脑海里还回响着何进的话：“……季京和林兮温，你们两个的分数，冲省排名前五十都有希望。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优势很明显。接下来的数学联赛和物理竞赛，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集训可能会占用一些周末和晚自习时间，要有心理准备……”

竞赛集训。意味着更多的时间，更难的题目，更激烈的竞争。也意味着，和季京会有更多的、不可避免的交集。

她走到巷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一家便利店屋檐下躲雨。季京没带伞，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便利店暖白的灯光和门外灰蒙蒙的雨幕之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林兮温脚步顿了顿。

似乎察觉到视线，季京抬起头。隔着淅淅沥沥的雨丝，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这次，季京先有了动作。他收起手机，朝着她的方向，很轻微地抬了下下巴。那意思很明显：过来，一起走。

林兮温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站在原地，有两秒钟的犹豫。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伞不算大，容纳两个人有些勉强。林兮温下意识地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左侧的肩膀很快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传来冰凉的触感。

季京看了一眼她湿了的校服肩线，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伞柄。

“我来。”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的低沉。

手心一空，伞已经到了他手里。他个子高，撑起伞来轻松不少，伞面稳稳地笼罩住两人，将绵密的秋雨隔绝在外。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林兮温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清香，混合着一点点雨水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进雨巷，脚步声和雨声交织。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伞下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却并不十分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因共享一方晴雨而生的微妙平静。

走到老宅院门前时，雨似乎小了些。季京收起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季薇轻柔的哼唱，像是在准备晚饭。

“竞赛集训，”季京忽然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下周六开始。”

林兮温正拿钥匙开门，闻言“嗯”了一声：“何老师说了。”

“时间会很长。”季京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正在转动钥匙的手上。那手指细白，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知道。”林兮温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她侧身让了一下，“进来吧。”

季京没动，站在门槛外，看着她。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黑沉沉地贴在皮肤上，让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屋檐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林兮温。”他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语气没什么特别。

林兮温回头。

“那两分，”季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渐弱的雨声，“是在物理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

林兮温怔住。

“你的思路更巧，但省略了一个验证步骤，不够严谨。”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补上，分数能追平。”

他说完，没再看她有些错愕的表情，弯腰将伞靠在门边，然后径直走了进去，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林兮温站在门口，秋夜的凉风带着湿意卷过来，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屋里。季京已经放下书包，走向厨房的方向，大概是去跟季薇说话。温暖的灯光将他笼罩，将那身在外沾染的寒气与湿意慢慢驱散。

原来他看了她的卷子。不仅看了，还精准地找到了那两分的失分点。

不是炫耀，不是怜悯，只是……告诉她，差距在哪里。

林兮温抬手，关上了院门。将微凉的秋雨和外面的一切喧嚣，都关在了身后。

她走到天井里，仰头看了看。雨已经几乎停了，深蓝色的天幕上，隐约能看到几颗疏星。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滴滴答答落下残留的雨珠。

两分之差。

她知道在哪里了。

下一次，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起一点更清晰、更坚定的光。

厨房里传来季薇带笑的声音：“小京回来啦？正好，汤好了，快去洗手。小兮呢？快进来，外面凉。”

“来了。”林兮温应了一声，抬步向那灯火温暖处走去。

这个秋天，这场雨，这两分的距离，和那个少年看似冷淡却藏着一丝别扭提醒的侧脸，一起沉入了这个即将迎来竞赛集训的、微凉的夜晚。

长夜还长，竞赛在即。

而他们之间，那场沉默的、以分数为刃的角逐，才刚刚真正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