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

林兮温的手指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季京的手覆上来，握住了伞柄的上端，也握住了她抓着伞柄的手。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很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竟比雨水要暖一些。

“我来撑。”他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兮温松开了手。

季京接过伞，手腕微抬，将伞面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然后，他侧身，示意她：“走。”

林兮温“嗯”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伞下的空间。

伞确实够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距离也因此变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杂着雨水和一点点很淡的薄荷味。他的校服袖子偶尔会擦过她的手臂，布料微湿。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黑色的伞像一座移动的孤岛，将喧嚣和雨水隔绝在外。伞内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踏过积水的声音。

谁都没有说话。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因为这份沉默和近距离，变得有些漫长，又有些短暂。

林兮温的视线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水泥路上，余光却能瞥见季京握着伞柄的、因为用力而显得指节清晰的手。他的步伐控制得很好，始终保持着和她一致的速度，伞也一直稳稳地偏向她这边——她注意到，他靠外的那侧肩膀，校服的颜色更深了。

快到校门时，林兮温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过于静谧的、几乎能听见心跳声的空气：

“你……明天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蠢得可以。季京需要“准备”考试吗？

果然，季京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还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种解法，辅助线可以连这里。”

他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比划了一下，是一个极其简洁的连线方式，正是林兮温下午琢磨了许久才隐约想到、却不太确定的思路。

林兮温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第二种解法？”

季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前方。雨丝在路灯下纷乱如织。

“下午自习课，”他语气平淡，“你草稿纸上画了十七遍。”

林兮温：“……”

她下午确实一直在跟那道题死磕，草稿纸涂得乱七八糟。但她没想到，坐在后排的季京，居然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看出了她的思路卡在哪里。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来，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哦。”她最终只应了这么一个字。

校门到了。门卫室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值班保安在低头看手机。

季京撑着伞，送她到门廊下。这里已经淋不到雨了。

林兮温从伞下走出来，转身面对他：“谢谢。”

季京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他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没看她，只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默。

林兮温张了张嘴，想说“路上小心”，又觉得太过熟稔。最终只是说：“那……我进去叫车了。”

季京点了点头。

林兮温转身走向门卫室，那里有供学生等车休息的长椅。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

季京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把滴水的黑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膀，让他整个人在夜色和雨雾中，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沉静。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被雨水浸润过的眼睛，在门廊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林兮温看不懂的情绪。

欲言又止。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撑开伞，转身，再次走入了茫茫的雨夜里。

林兮温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伞柄冰凉的触感，和他指尖短暂停留的温度。

雨声淅沥，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某种悄然萌动、却尚未被命名的情愫。

这个雨夜，这把伞，这次并肩而行，和那个最终没有说出口的瞬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

而明天，就是期中考试。

一切似乎都刚刚开始，一切又似乎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