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京哥那脾气……”高天扬缩了缩脖子,“让他上台表演,跟要把他拉去展览差不多难。但你呢?你真不想上啊?多好的机会。”
“不想。”林兮温回答得干脆,背上书包往外走。
她确实不想。在众人注视下表演,和另一个人——尤其是季京——紧密配合,分享同一架钢琴的狭窄空间,手指可能会交错或触碰……这些光想想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抗拒。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晚霞正在天边堆积成绚烂的锦缎。
“林兮温。”
一个声音从身侧后方传来,音质清冷。
林兮温脚步一顿,回过头。
季京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单肩挂着书包,夕阳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关于艺术节,你怎么想。”
林兮温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问。她沉默了两秒,反问:“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你也拒绝了。”季京陈述事实。
“所以?”
“何老师的态度,不会轻易改变。”季京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林兮温听出了一丝同样被“架起来”的无奈,“如果最后没有其他节目,她很可能再次提议,并且以集体荣誉施压。”
林兮温当然也明白。何进是温和,但不代表没有班主任的坚持。
“那你的意思是?”她看着季京。
季京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操场奔跑的学生,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找个理由,彻底推掉。或者,”他顿了顿,“选一首最简单的曲子,速成,应付过去。”
他给出的两个选项,都透着极大的不情愿和敷衍。但至少,他是在寻求解决方案,而不是单方面拒绝沟通。
林兮温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发现,当季京也表现出同样不想参与的态度时,她反而能更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最简单的曲子……”她低声重复,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旋律极其简单、几乎不需要磨合的四手联弹谱子,“《卡农》D大调简化版?或者《欢乐颂》?”
季京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接话,并且真的开始考虑曲目。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多了点审视:“你同意?”
“不同意有用吗?”林兮温反问,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于赌气的情绪,“就像你说的,何老师不会罢休。与其被动等到最后,不如早点定下来,省得麻烦。”
季京看了她几秒,忽然很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就《卡农》。”他做了决定,“谱子我来找。如果找到其他更简单的,再换。”
“嗯。”林兮温点头。这算是达成了一致——一种建立在共同不情愿基础上的、极其勉强的合作共识。
“练习时间?”季京问得直接。
林兮温想了想:“学校琴房放学后可以借用,需要申请。或者……周末?” 说“周末”时,她声音低了一点。周末意味着要在非学校场合,可能是在家里……或者外面的琴行见面练习。
季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说:“先申请学校琴房。不行再说。”
“好。”
对话到此结束。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沉默,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一种无形的、名为“四手联弹”的纽带,将两个原本只想远远避开的人,短暂地捆绑在了一起。
季京先迈开步子,朝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明天我把谱子给你。”
林兮温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放学的学生人流,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想起刚才季京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类似笑意的表情。
原来冰山也不是完全不会动。
只是融化一点点,需要很特别的条件。
比如,一场让人头疼的艺术节,和一首迫不得已的《卡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