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的紫藤花还没开到荼蘼,艺术节的通知就先一步贴满了公告栏。
彩色海报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用夸张的艺术字写着“盛夏之约·附中第XX届校园文化艺术节”,底下是一长串活动安排:合唱比赛、舞蹈专场、戏剧展演、器乐大赛、书画展览……最后用加粗字体强调:高二年级每个班级至少上报一个集体或个人节目。
通知贴在公告栏的当天下午,班会课。
班主任何进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底下或兴奋或忐忑或事不关己的脸,最后落在了文艺委员——一个扎着双马尾、名叫陈璐的女生身上。
“陈璐,艺术节的事,班里有想法了吗?”
陈璐站起来,有点为难地推了推眼镜:“老师,征集过一遍了。唱歌的倒是有几个,但独唱在器乐舞蹈专场不太占优势。咱们班……好像没有专门学舞蹈的。乐器的话,”她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周雨会古筝,但古筝不方便搬运和集体排练。另外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季京学长好像钢琴弹得很好?以前初中部汇演的时候表演过。”她说完,下意识地往后排看了一眼。
全班的目光也齐刷刷跟着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季京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和肩头,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却丝毫软化不了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何进也看向季京,语气温和地询问:“季京,钢琴还练着吗?有没有兴趣为班级出个节目?”
季京翻书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很久没练了。”
这就是婉拒了。
何进点点头,也不强求,目光在班里又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其他可能性。高二A班强在理科竞赛,文艺方面确实人才寥寥。
陈璐有点着急,小声补充:“老师,器乐类如果能是合奏,或者有点创意的形式,评分可能会更高……”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女生忽然举手,声音不大但清晰:“老师,林兮温好像也会弹钢琴?我看到她音乐课本里夹着过琴行的宣传单。”
唰——
更多的目光,这次是投向了第四排靠窗的林兮温。
林兮温正在草稿纸上推算一道物理题,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她抬起头,对上无数道好奇的眼睛,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确实会弹钢琴。从小学到初中,考完了业余十级。母亲去世后,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就被罩上了厚厚的绒布,锁在了老家的书房里,再没打开过。转学来衡市,她什么都没带,只夹了一张旧琴行的名片在书里,像某种无意识的纪念。
她没想到会被人注意到。
何进眼睛微微一亮:“林兮温,你也会钢琴?”
林兮温放下笔,抿了抿唇,承认:“会一点。但很久没碰了。” 和季京一模一样的理由。
何进却好像看到了希望。她的目光在季京和林兮温之间来回扫了扫,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两个孩子,一个第一,一个第二,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若是能合作……话题度和节目效果岂不是都有了?而且,他们现在还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何进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些:“既然都会,又都‘很久没碰’,正好一起练练手,找找感觉嘛。艺术节要的就是一个参与和展示的氛围,不一定非要专业级别。你们两个,考虑一下合作一个四手联弹怎么样?曲子可以选简单一点的,重在配合和班级荣誉。”
四手联弹?
林兮温怔住。
季京翻书的指尖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书页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高天扬扭过头,冲林兮温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哇哦,强强联合!”
陈璐则是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如果这两位能上场,节目质量和关注度绝对有保障。
“老师,”季京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点,带着明确的拒绝,“我不参加。”
“老师,我可能不太合适。”林兮温几乎同时说道,语气客气但疏离。
何进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抗拒态度,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不显。她深知这两个孩子的性格,硬逼没用,但作为班主任,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策略”。
她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全班,语气带着鼓励和一点点激将:“同学们,艺术节是全校性的活动,也是展示我们A班不仅会学习,也有多方面才华的好机会。集体荣誉需要每个人的付出。这样吧,”她看向陈璐,“文艺委员再把节目征集一下,尤其是器乐类。如果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两人:“季京,林兮温,作为班级的一份子,也希望你们能再考虑一下。节目报名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一下午。放学。”
下课铃适时响起,何进抱着教案走了,留下一个看似开放实则把压力给到了具体人的局面。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讨论着艺术节和刚才的插曲。林兮温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她能感觉到,后排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着某种审视和同样被打扰的不悦。
高天扬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同学,其实四手联弹挺好的呀!你跟京哥,那画面,啧啧,往台上一坐,不说弹得怎么样,光颜值和气势就赢了!”
林兮温拉上书包拉链,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