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等他写完,点了点头:“很好。这种构造需要跳出常规思维,你们多看看。都记下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抄笔记的沙沙声。林兮温盯着黑板上的字迹,季京的字瘦硬有力,每个符号都写得一丝不苟。她忽然想起昨晚胃疼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他做什么都像完成程序。
但程序也会有意外吗?比如昨晚他带回来的那些药,比如今早那句“药吃了”,比如刚才那句“可以,但下次用更稳的方法”。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举动,算不算程序之外的代码?
中午去食堂,高天扬非要拉着她和几个男生一起。排队打饭时,李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兮温,昨天那张英语卷子……你对答案了吗?全对?”
“嗯。”林兮温端着餐盘,没什么表情。
“我靠,真神了。”李响搓了搓手,“那什么……下次菁姐再发卷子,我能坐你旁边吗?不抄,就……感受一下学霸的气息。”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林兮温没说话,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刚吃两口,对面有人放下餐盘。
是季京。他一个人,餐盘里饭菜简单,量也不多。
高天扬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兮温旁边:“京哥!难得在食堂遇见你啊!你不是一般都去小卖部买面包吗?”
“今天人多。”季京简短地回答,低头开始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高天扬似乎想活跃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埋头猛吃。林兮温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余光瞥见季京吃饭的样子——还是那样,安静,规矩,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吃到一半,季京忽然开口,是对着林兮温说的:“下午生物实验课,分组名单贴出来了。”
林兮温抬头:“嗯?”
“我和你一组。”他说完,继续吃饭,仿佛只是通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兮温愣了一下。生物实验课一般是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她昨天生病没来得及找人,以为会和落单的同学随机组队。
高天扬嘿嘿笑起来:“可以啊京哥,近水楼台先得月,抱上学霸大腿了!”
季京没理他。林兮温也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下午的生物实验课在实验楼上。他们这组抽到的内容是观察植物细胞有丝分裂。林兮温负责制片,季京操作显微镜。两人没什么交流,但配合意外地默契。她递过染好色的洋葱根尖装片,他接过去,调整焦距,观察,记录,然后交换。
实验做到一半,林兮温不小心碰倒了装蒸馏水的烧杯,水洒了一桌。她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去擦,季京已经起身,从讲台拿来新的滤纸和吸水棉。
“用这个。”他把东西递给她,声音平静。
林兮温接过来,低头擦桌子。水渍在滤纸上晕开,变成深色的痕迹。她忽然想起昨晚窗台上那声轻微的“咔哒”。
“昨晚……”她开口,声音很轻,“是你放了东西在我窗台上吗?”
季京正在记录观察结果,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是什么?”
“暖宝宝。”他说,“超市买的。胃疼可以敷一下。”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林兮温捏着湿漉漉的滤纸,指尖蜷了蜷。
“谢谢。”她说。
季京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实验室的白炽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很浅的光泽。
“不用。”他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实验结束,收拾器材。林兮温洗着手,水流哗哗地响。季京站在旁边,用纸巾擦干载玻片。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线。
“季京。”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
“下次周考,”林兮温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他,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会坐在1号座位。”
季京看着她。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好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