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兮温是被闹钟吵醒的。胃已经不疼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头重脚轻。镜子里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她慢吞吞地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推开房门时,正好看见季京从对面房间出来。他穿着熨帖的白色校服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视线掠过她时停顿了半秒,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药吃了?”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林兮温“嗯”了一声,拎着书包往厨房走。餐桌边,季薇正在盛粥,看见她立刻露出笑容:“小兮起来啦?快坐下,粥刚好。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还好。”林兮温拉开椅子坐下。白瓷碗里是熬得糯软的小米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热气袅袅。
季京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开始吃早饭。他吃东西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兮温没什么血色的脸。
林明远今天出差,早早走了。餐桌上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响。
“小京,”季薇给儿子夹了块煎蛋,语气随意,“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些竞赛资料,吴老师说有几本特别难,让你这周抽空去他办公室一趟,他给你讲讲思路。”
“知道了。”季京应道,视线落在粥碗里,没抬头。
“还有,”季薇转向林兮温,语气更温和些,“小兮,我听你爸说,你数学附加题上次扣了5分?要不要也找吴老师问问?他带竞赛,对这些难题有研究。”
林兮温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不用了,谢谢阿姨。我自己再看看。”
“那也行,”季薇也不勉强,只笑着说,“你们A班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不过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季京就在这时抬起眼,看向林兮温。他的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兮温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她“自己再看看”这句话的可信度。
她别开视线,埋头喝粥。
早自习的教室一如既往嘈杂。高天扬顶着一头乱毛冲进来,看见林兮温就大呼小叫:“林姐!您老今天气色不佳啊!昨晚回家没被季阿姨念叨吧?我跟我妈坦白了,被训了半小时!”
林兮温没理他,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高天扬自讨没趣,又扭头去骚扰后桌的季京:“京哥!昨天那烧烤怎么样?赵曦后来是不是又拉着你吐槽他爸了?”
季京正从书包里往外拿卷子,闻言眼皮都没抬:“没。”
“没?那你后来干嘛去了?走那么早。”
“有事。”
高天扬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转回去。教室里渐渐坐满,读书声、交谈声、搬动桌椅的声音混成一片背景音。林兮温盯着单词本,那些字母却像是浮在水面上,怎么也沉不进脑子里。
胃已经不疼了,但那种空落落的、使不上劲的感觉还在。她想起昨晚吞下去的药片,又想起今早季京那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早自习快结束时,学委齐欢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物理周练卷子走进来。“发卷子了!自己传一下!”
卷子传到林兮温手上时,她看了一眼分数——98。错了一道选择题,粗心看错了单位。她抿了抿唇,把卷子塞进桌肚。
前排的高天扬哀嚎一声:“85!我又凉了!这道大题我明明会做,算到最后一步写错数了!”
他哭丧着脸转头:“林姐,你多少?”
“98。”
“……”高天扬捂住胸口,“当我没问。”
卷子继续往后传。林兮温听见后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然后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季京大概在订正。他那种人,就算考满分,也会把卷子从头到尾再看一遍,找出任何可能不够完美的步骤。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根手指从后面伸过来,在她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兮温转过头。
季京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一点,用笔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你用的这种方法,”他声音不高,在早自习结束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比标准答案少设一个中间变量,但需要更强的空间想象。吴老师上周讲过类似的技巧,在竞赛里常用。”
林兮温看向他指的地方。那道题她用了很取巧的几何构造,确实省了步骤,但风险也大,一旦辅助线画错就全盘皆输。
“嗯。”她应了一声,“当时没想那么多,直觉觉得这样快。”
季京看了她两秒,收回卷子。“可以。”他说,“但下次用更稳的方法。”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有点说教的意味。但林兮温听出了一点别的——他是在肯定她的思路,同时提醒她考试要求稳。很季京式的表达,没有夸奖,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建议。
她转回身,从桌肚里拿出那张98分的卷子,找到自己错的那道选择题。确实粗心了,把“毫米”看成了“厘米”。她用红笔在旁边重重打了个叉,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
上午的课排得满。数学连堂,讲上周周考的压轴题。老吴在黑板前写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讲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目光投向教室后排。
“季京,你上来,把第三问的另一种解法写一下。”
季京站起身,从林兮温身边走过。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清凉的薄荷气息。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地写下另一种更简洁的证明。板书干净利落,逻辑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