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是在凌晨一点多猛然袭来的。
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胃部,然后猝然收紧。林兮温从浅眠中痛醒,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抵住上腹,试图用物理压迫缓解那阵尖锐的绞痛。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亮摊开到一半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和写满凌乱公式的草稿纸。几个小时前,她刚吞下感冒药,本想小憩片刻再继续,却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此刻药效似乎还没完全退去,脑袋昏沉,胃部的疼痛却无比清晰。
她闭着眼忍耐了一会儿,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开始向四周扩散,带着恶心感涌上喉头。不能再硬扛了。
林兮温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下床。脚下有些虚浮,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出房间。
走廊漆黑,对面季京的房间门缝下也一片黑暗,他应该早就睡了。整座老宅沉浸在深夜的静谧里,只有她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厨房在一楼。她尽量放轻脚步下楼,老旧木楼梯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停在楼梯转角,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往下走。
厨房的窗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月光清凌凌地泼洒在流理台上,照亮了冷锅冷灶。林兮温打开小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她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开始翻找药箱。
胃药应该还有。她记得上次感冒季薇买过一盒。
橱柜、抽屉……没有。她蹲下身,打开下方的储物柜。杂物有些多,她不得不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手指拂过几瓶未开封的调料,一袋干货,几包挂面……还是没有。
疼痛又一阵袭来,她不得不停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柜门边缘,急促地喘息。冷汗浸湿了鬓角。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去打扰季薇或者直接喝点热水硬撑时,目光忽然定格在储物柜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袋上。
袋子口松松地系着,能看到里面有好几个药盒。
她伸手把它够了出来。
塑料袋拎在手里有些分量。她解开系扣,借着灯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止一盒胃药。有她上次感冒吃过的冲剂,有消炎药,有退烧贴,甚至还有一板未拆封的、针对剧烈胃痉挛的处方级止痛药。药盒都很新,生产日期很近,像是最近才补充的。
而在这些药盒的最上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林兮温抽出便签纸,展开。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瘦硬挺拔的字迹:
“红色盒,一次两粒。白色冲剂,饭后。止痛片慎用,最好问医生。”
字迹她认得。是季京的。
笔锋利落,转折处带着他特有的、近乎冷硬的干脆,连写用药提醒都像在列严谨的公式。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莫名的灼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出租车里,季京将一袋药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每盒都忌酒”的画面。
所以……他是把药放在这里了?什么时候放的?特意写了便签?
疼痛让她无法深想。她找到那盒红色的胃药,抠出两粒,也顾不上去烧热水,就着水龙头接的凉水吞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刺激得胃部又是一阵收缩,她难受得弯下腰,手指紧紧抓住流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她不想立刻回房间,怕动静太大吵醒人,也怕在冰冷的被窝里独自忍受疼痛的蔓延。她在厨房的小餐桌旁慢慢坐下,手臂环抱住自己,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月光无声移动,在她身上投下窗棂分割的光影。时间流淌得缓慢而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胃部那尖锐的绞痛终于开始钝化,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的不适感。恶心感也稍稍退去。她稍稍松了口气,额发已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林兮温身体一僵,从臂弯里抬起头。
厨房门口,季京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