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季京先移开了视线,他走进厨房,没有看林兮温,径直走向饮水机。他按下了加热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工作。然后他打开橱柜,拿出一个干净的马克杯,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罐——林兮温认出,那是季薇带来的、据说对暖胃很好的老姜糖。
他撕开一块糖,放进马克杯。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就那么背对着林兮温站着,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饮水机加热的声响,和彼此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水开了。季京接了大半杯热水,用勺子轻轻搅动。姜糖融化,辛辣微甜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
他这才转过身,把那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到林兮温面前的餐桌上。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热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喝了。”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个空玻璃杯,也接了点热水,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他侧身靠在流理台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并没有看林兮温,仿佛只是半夜口渴下来倒水,顺手多做了一杯。
林兮温看着面前那杯姜糖水。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辛辣的甜香钻进鼻腔,奇异地安抚着依旧不适的胃部。
她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捧住了马克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她低下头,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姜的暖意和糖的微甜,一路熨帖到胃里。身体里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意似乎被冲开了一丝缝隙。
“……谢谢。”她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季京没有回应,只是又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水。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安静,下颌线绷着,看不出情绪。
“药,”林兮温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我看到了。便签……也看到了。”
季京握杯子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依旧看着窗外,只淡淡“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冰冷的隔阂,而是多了些什么。或许是深夜的脆弱让人卸下心防,或许是那杯恰到好处的姜糖水软化了界线。
“你……怎么还没睡?”林兮温问,问完又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醒了。”季京的回答依旧简洁。他没说是因为听到动静,还是本身就失眠。
“我吵到你了?”林兮温想起楼梯的吱呀声。
“没有。”季京顿了一下,补充道,“浅眠。”
林兮温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地喝着姜糖水。暖流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胃部的疼痛终于彻底退潮,只剩下暖洋洋的疲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重新席卷而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季京这时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视线很平静,扫过她苍白疲惫的脸色、眼下的淡青和沾湿的额发。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观察。
“以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别空腹喝冰的。”
林兮温怔住,抬眼看他。
季京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将玻璃杯放在水池边,准备离开。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便签上的药,是季阿姨之前买的。”他声音平淡无波,“她让我顺便放厨房,怕有人急需。”
解释。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撇清了自己所有额外关心的解释。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厨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