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梧桐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在柏油路上跳跃。白马巷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舒展着枝叶,将斑驳的影投在对峙的两扇窗上。
林兮温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时,厨房里已经有动静。季薇系着素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平底锅里滋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鸡蛋混合的焦香。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小兮这么早?”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粥在锅里温着,马上就好。”
“嗯,醒得早。”林兮温应了一声,没去餐桌边等,而是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手指,她掬起一捧扑在脸上,试图浇灭心里那股从昨晚持续到今早的、细微却顽固的焦躁。
那“一分之差”像根极细的刺,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季京下来了。他穿着附中那身深蓝色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下方,肩上挎着书包,额前碎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洗过脸。他朝厨房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林兮温的背影,落在季薇身上。
“妈。”
“哎,小京也起来了?正好,早餐马上好。”季薇关了火,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铲进白瓷盘里。
林明远也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了,看见厨房里略显“拥挤”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今天什么日子,都起这么早?”他走到林兮温身边,揉了揉她还没完全扎好的头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排名那事儿……”
“没有。”林兮温打断他,侧身避开他的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我先去学校了,今天早读要听写。”
“啊?早饭不吃——”
“路上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弯腰换鞋。
季薇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见状欲言又止。林明远叹了口气,看向季京:“小京,那你……”
季京已经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热气。“我吃。”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兮温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巷子里早点摊隐约的烟火气。她没有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粥饭的温热和那三口之间尚未弥合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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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明理楼在晨光里显出一种肃穆的轮廓。林兮温到教室时,里面只稀疏坐了几个人,大多是住校的。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抽出英语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斜后方。
季京的座位还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支笔都没有,冷漠得像他本人。
高天扬是踩点冲进教室的,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听写本。“完了完了,昨晚光顾着研究新考场分布图了,单词一个没看!”他哭丧着脸,转头看见林兮温,“林姐!救命!借我瞄两眼?”
林兮温把听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高天扬如获至宝,一边狂抄一边嘀咕:“你说学校这新规是不是有毒?我现在一想到下周要去五班考试,就浑身不得劲……那教室据说粉笔灰特别大,投影仪还是坏的……”他抄完最后一个单词,把本子还回来,忽然压低声音,“诶,林姐,你跟京哥……住一块儿,早上一起上学没?”
林兮温翻书的手一顿。
“没有。”她语气平淡。
“哦……”高天扬挠挠头,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也是,京哥那性子……不过林姐,你真牛逼,转学过来第一次大考就年级第二,把齐欢他们都震了。现在班里好多人私下叫你‘林神’呢。”
“无聊。”林兮温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书页边缘。
早读铃就在这时响了。杨菁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听写纸,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最后一分钟,该收的都收起来。听写不过关的,放学留下,我亲自陪你们‘巩固’。”
底下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听写进行到一半时,后门被轻轻推开。季京侧身进来,走到座位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引起注意。只有杨菁朝他那边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林兮温的后背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他坐下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还有那阵很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点薄荷的气息。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面前的听写纸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教室里其他几十道同样的声音混在一起,掩盖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波动。
听写结束,杨菁让同桌交换批改。林兮温接过高天扬那张惨不忍睹的纸,红笔刷刷地打叉,高天扬在旁边捂着脸不忍直视。
“林姐,轻点……”他哀嚎。
林兮温没理他,批改完,将纸扔回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面。
季京正和他同桌——一个戴着厚眼镜、沉默寡言的男生交换听写纸。他只扫了一眼,便用红笔快速划了几个勾,然后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纸上不是关乎“放学留下”的生死判决,而是一道早已知道答案的填空题。
果然是全对。林兮温想。她收回视线,看着自己听写纸上唯一一处因为笔误被同桌圈出来的小瑕疵,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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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关于考场新规的讨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何进发下来的详细座位表而愈演愈烈。A班教室里,课间十分钟变成了大型认亲(难友)现场。
“我在三班!谁也在三班?组团一起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