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白马巷老宅窗棂的缝隙，切割成细碎的金线，落在林兮温紧闭的眼睑上。她皱了皱眉，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抵挡这不受欢迎的唤醒。然而，昨晚收进笔袋的那张薄薄成绩条，连同上面刺眼的“2”字，却像烙铁一样，在阖眼后的黑暗里，印出清晰的痕迹。

一分。

仅仅一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老旧但洁净的纹路。院子里已经有了轻微的声响，是父亲林明远在洗漱，还有季薇温软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乎在叮嘱什么。空气里飘来一丝米粥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煎蛋的油香。

又一个寻常的，却不再只属于她和父亲的早晨。

林兮温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冒的症状基本消失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感还在。她慢吞吞地换好校服，对着镜子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一丝不服输的锐气。

拉开房门，恰好对面厢房的门也同时打开。

季京走了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他手里拎着书包，另一只手上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全麦吐司。看见林兮温，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一瞬，极快，像拂过的凉风，然后便径直走向餐厅的方向。

没有问候，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一个表示“早上好”的点头。

林兮温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

餐厅里，气氛比昨晚柔和些许。林明远正端着粥碗，笑着和站在灶台边的季薇说话：“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小兮以前早上总不爱吃东西，以后有你盯着，我就放心了。”

季薇回头，看见一起进来的两个孩子，笑容更深了些：“小京，小兮，快坐。粥刚好，还有煎蛋和酱菜。”

季京安静地在自己昨晚坐过的位置坐下，将吐司放在一边，接过季薇递来的粥碗，低声道了句谢。

林兮温也坐下，看着面前摆好的、温度刚好的粥和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别扭感又冒了头。她习惯了父亲偶尔笨拙的早餐，或者干脆自己热杯牛奶了事。这样周全的、带着母性细致关怀的早餐，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措。

“谢谢季阿姨。”她轻声说，拿起勺子。

“客气什么。”季薇也坐下，自己面前只有一小碗粥，“多吃点，你们现在用脑多，营养得跟上。小京也是，别总吃面包对付。”

季京“嗯”了一声，专注地喝粥，仿佛没听见后半句。

林明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他试图找话题：“小兮，昨天说的那个新考场规定，具体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林兮温咽下口中的粥，“这次周考的成绩出来，排好座位，下次就用。”

“压力会不会太大？”林明远有些担忧，“这样每次考试都跟排名挂钩……”

“挺好的。”接话的却是季京。他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水杯，语气平淡，“附中一直这样，只是以前没严格执行。”

林明远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季京却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然后起身：“我吃好了。先去学校。”

“这么早？”季薇看了看时间。

“嗯，有点事。”季京拎起书包，对林明远和季薇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林兮温时，依旧没有什么停留，转身便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林兮温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总是这样，先行一步，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让人窥探或跟上的余地。连同那年级第一的位置，也像一座早已伫立的山峰，沉默地宣告着距离。

“这孩子，总是独来独往的。”季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早已习惯的纵容。

林明远笑笑：“有个性。小兮，你慢慢吃，不急。”

林兮温加快了速度。她也不想在这个过于“完整”的早餐桌上多待。

·

附中明理楼顶层的清晨，总是比别处更早苏醒。当林兮温走进高二A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大多数人都在埋头看书或刷题，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也很快湮灭在纸笔的沙沙声里。

她的出现，引来了一些隐晦的注目。经过昨天成绩条的“曝光”和李响那场堪称行为艺术的“验证”后，林兮温在A班的存在感，已经从“新来的漂亮转校生”迅速升格为“需要警惕的顶尖竞争对手”。好奇、探究、评估，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识，混杂在那些目光中。

林兮温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前座的高天扬听到动静回过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看来昨晚没少为新考场制度焦虑。

“早啊，林姐。”他打了个哈欠，随即又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带着点贼兮兮的兴奋，“听说了吗？老何今天可能要公布上次周考的详细年级大榜！不光排名，可能还会有点评！”

林兮温整理书桌的手顿了顿：“是吗？” 这倒是附中一贯的风格，重大考试后总有这么一遭，旨在“激励”后进，“警醒”先进。

“千真万确！”高天扬信誓旦旦，“我早上路过办公室，听到老吴跟何老师说的。哎，一想到我那惨不忍睹的排名要公之于众，我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