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教室里的空气比停尸房还要沉寂,隐约能听见有人倒抽凉气的嘶声。所有人都对林兮温转学以来的表现有所耳闻,英语更是她的绝对强项,没人预料到她会……交白卷。
紧接着,杨菁忽然开口,声音轻缓柔和得近乎诡异:“林兮温。”
“到。”林兮温的喉咙有些发干。
“我脸上有点烧得慌,”杨菁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感觉到了吗?”
林兮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僵在原地,不敢接话。
杨菁伸出涂着同色系甲油的手指,指尖在她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虚虚点了两下,仿佛那里真躺着一张罪证确凿的空白卷。
“带上你的‘大作’,拿支笔,”杨菁的语气恢复了冷硬的常态,“教室外面,站着去。”
林兮温抿紧嘴唇,压下脸颊倏然腾起的热意。她默不作声地从桌肚深处抽出那三张崭新得几乎能割手的卷子,又捞起一支笔,在全班各式各样的目光洗礼下——同情的、惊愕的、看好戏的——老老实实站起身,走向门口。
踏出教室,隔绝了大部分灼人的视线,她刚想悄悄松口气,就听见身后教室里,杨菁陡然拔高的嗓门:
“哎——呀!气得我肝疼!我没工夫一个个查了!”她“啪”地又拍了下讲台,“卷子没写完的,自己心里那本账清楚!识相点,学他的样,拿上笔,自己出去补!别抱侥幸!现在主动出去的,算你还有点心气儿;要是被我揪出来——”
她故意顿住,让那句未尽的威胁在寂静中膨胀、发酵,然后才慢悠悠补上:“这礼拜的晚自习,你就归我特别关照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话音甫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兵荒马乱的动静。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人影晃动,窸窸窣窣间,一个接一个垂头丧气的脑袋抱着卷子和笔,鱼贯而出,自觉地在走廊墙壁前排成一列,给先出来的林兮温添了不少“同伴”。
林兮温倚着冰凉瓷砖墙面,看着这支不断壮大的“罚站军团”,心里那点独一份的尴尬,倒是被“法不责众”的微妙心理冲淡了不少。她甚至开始有点走神,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高天扬(意料之中),齐嘉豪(他居然也没搞定?),宋思锐,还有几个常年在英语及格线挣扎的男生……
她正漫无目的地数着,教室里陡然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整齐的哗然,像是所有人同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倒吸一口冷气。
走廊上,正往外涌的人流也骤然一顿,纷纷扭过头,朝教室后排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林兮温被这动静吸引,也下意识地从走廊窗户朝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也怔住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季京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平静。他动作从容地将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笔迹额外标注了要点的卷子对折,随手捻起一支笔,然后跟在队伍最末,迈着那双比例优越的长腿,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方才那片哗然,显然是献给他的。
A班最稳的定海神针,常年盘踞光荣榜和竞赛捷报首位的季京,竟然……也出现在“流放”名单里?尽管他是自己拿着那份堪称范本的卷子主动走出来的,但这画面本身的颠覆性,已足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流言总是插着翅膀。
第一节早课尚未正式敲铃,消息已不胫而走——A班那棵最高最冷最帅的“名草”(季京),与新近移栽、据说同样出色的“奇花”(林兮温),连同班上十几号“患难同胞”,被英语老师杨菁一锅端,集体在走廊上“面壁思过”,补写作业。
晨光渐盛,走廊被照得通透明亮,空气里飘着微凉的清新。十来个学生贴着墙壁站成一溜,个个埋首,对着手中的卷子笔走龙蛇,气氛尴尬中透着几分荒诞的滑稽。
林兮温站在靠近前门这一端,指尖捏着笔,对着完全空白的卷子一时无从落笔——她不是不会,是根本不知道昨晚的题目长什么样。
季京则伫立在队伍的另一端,最贴近后门的位置。他背倚着墙,一条长腿微曲,姿态甚至流露出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闲适。他手里那份早已完成的卷子摊开着,目光低垂,落在字迹工整的纸面上,笔尖偶尔在某处轻轻一点,不知是在核验,还是在思索别的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好几个抓耳挠腮、奋笔疾书的背影,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仿佛被无形的壁垒隔开,关系……嗯,看上去,的确疏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