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起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教室。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回荡。经过教师办公室时,里面灯还亮着,何进伏案的剪影映在玻璃窗上。
下了楼,走向校门。王阿姨的车已等在老位置。坐进车里,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累坏了吧?第一天正式上课,还连着考试。”王阿姨从后视镜看她,温和地问。
“还行。”林兮温靠进座椅,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就是……挺不一样的。”
“新环境嘛,总要适应一阵。先生晚上有应酬,还没回,嘱咐我给你温了汤,回去喝点再睡。”
“好。”
车子驶入白马巷,在熟悉的院门前停下。林兮温下车,走进院子。另一侧的窗户透出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是季薇阿姨和季京已经搬进来了?动作真快。
她没有多看,径直回到自己这边,换鞋上楼。
书桌上,下午被她修剪整齐的物理竞赛报名表静静躺着。旁边是今晚积攒的卷山题海。她拧亮台灯,暖光驱散书桌一角的昏暗。
她没有立刻去喝汤,也没有洗漱。而是再次翻开数学卷子,找到晚自习时那道让她卡壳的数列题,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开始重新梳理。她把吴老师讲的两种方法、自己最初的思路、以及从季京那里“听”来的灵感(或者说,她推测的他的思路)一一罗列、对比、剖析、整合。
笔尖在纸面沙沙行走,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对面小楼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院落沉入宁静的黑暗,唯有她这一扇窗,还亮着倔强而专注的光。
直到将这道题彻底吃透,并引申出几种可能的变式,林兮温才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胃里适时传来一阵空虚的鸣叫。
她这才想起汤。轻手轻脚下楼,厨房的保温锅里果然温着清润的玉米排骨汤。她盛了一小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啜饮。
汤水的暖意熨帖了肠胃,也驱散了夜深的微凉。她环顾这个即将正式迎来“合租室友”的家,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陌生的邻居,冷硬的学霸同桌,快节奏高压的学习旋涡……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是……
她想起今天何进宣布成绩时,教室里那瞬间的寂静与随之炸开的喧哗;想起自己参透那道数学题时豁然开朗的瞬间;甚至想起季京面无表情抛回那支笔时,干脆利落的弧度。
挑战固然令人神经紧绷,但破解挑战的过程,似乎也暗藏着某种隐秘的、吸引人的滋味。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洗净碗勺,关掉厨房的灯。
上楼时,经过楼梯拐角的窗户,她下意识地朝对面望了一眼。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回到房间,她拿起手机,“深海大螃蟹”发来了一串未读消息,无非是打听新学校如何、考试战况、有无被刁难。
林兮温想了想,指尖轻点:
林深见鹿:还行。考试凑合。没人找我麻烦。
林深见鹿:就是同学有点厉害。
林深见鹿:同桌是座移动冰山。
深海大螃蟹:???展开细说!冰山帅哥?颜值对标咱们前任校草?
林深见鹿:……不是长相问题。是实力强,性格欠。
深海大螃蟹:懂了,又强又欠,标准BKing配方!温姐,上!用分数教他做人!
林深见鹿:正在努力。
林深见鹿:不过,他数学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深海大螃蟹:哟嗬!我们眼高于顶的温姐居然夸人了?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有情况?!
林深见鹿:滚。睡了。
林兮温按熄屏幕,把手机丢到床头。躺进被窝,闭上眼,脑海却不听使唤地回放着晚自习的片段:季京戴着眼镜低头看卷子的侧影,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专注;他抛回笔时,那流畅而淡漠的弧线。
真是个……麻烦又奇怪的家伙。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季京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