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立刻回答:“欣成外贸邱家的独子,叫邱连晚。”
葛文清喝了一口酒,示意他继续说。
“他现在在音乐学院当教师,教小提琴和乐理。按照您当年的吩咐,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们家送一些礼品,这些年他们家都收下了,没有推拒过。”
葛文清嗤笑:“他们不敢。”
推拒?小小的二道贩子,怎么可能推拒岳氏。
葛文清看了一眼食指上的钻石戒指,硕大纯净的钻石闪烁着耀眼光芒,他却觉得平平无奇。这样的珠宝,他有满满好几间屋子,数都数不清。
他随意摘了下来,丢给一旁的助理:“把这个送到邱家去,约他家太太下周四下午来喝咖啡。”
“好的夫人。”
虞观看着岳之恒向他走来,心脏砰砰直跳。
就好像曾经放学时的感觉。
他有些痴迷地看着岳之恒,根本挪不开眼。
但在岳之恒眼中,他这样的表情估计有些傻气。
他的视线跃过虞观,落向上官栩:“阿姨到处在找你,你倒是在这躲清闲。”
上官栩躲到角落就是为了避开他妈喘口气儿,他头疼道:“你还不知道我妈么?天天催我谈恋爱结婚,我都烦死了。”
岳之恒听到某个词就有些不适,他皱了皱眉,漫不经心瞥了虞观一眼:“你乱跑什么?”
“啊?”虞观愣愣的,反应过来后讪笑道:“我看你在跟你爸爸说话呢,就没过去。”
岳之恒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看见韩倾没?”上官栩问岳之恒:“他哥他姐都在,唯独一直没见他。”
“没。”岳之恒拿起一旁的酒杯,不准备和上官栩多聊,冲虞观抬了抬下巴,依旧惜字如金:“走。”
“哦……好。”虞观赶紧跟了上去,又继续开始当挂件。
这个酒会比虞观想象中要漫长许多。他跟在岳之恒身后,眼睁睁看着岳之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今晚岳家做东,岳之恒虽然没被岳伟明在台上提及,如今在集团的地位和根基也显然不如岳如辉扎实,但他毕竟是正经岳夫人生的“嫡子”,因此来和他攀谈、客套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岳之恒作为酒会东家,自然要尽待客之责,做到宾主尽欢。
直到过了零点半个钟头,客人们才慢慢离去,虞观早就又困又累,但他担心着岳之恒,强撑着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岳之恒酒量并不算好,根据以往经验来看酒品也很一般,虞观生怕他不胜酒力,因此不知不觉从跟着他,变成了站在他身侧虚扶着他:“小恒,你还好吗?”
此时他们已经坐着电梯下到地库,司机早早地热上车在等他们。
岳之恒喝酒并不上脸,只是眼白发红,他脚步还算平稳,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你今晚喝了好多,”虞观跟着坐在后排,司机缓缓启动车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岳之恒额头上的细汗:“你难受吗?等会儿到家先喝点热汤,要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吃两片解酒药。”
“我没事。”岳之恒一直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盖眼底的情绪,虞观侧着身子,刚好能看见他胸前的宝石胸针。
他任由虞观轻轻给他擦汗,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略显沙哑:“虞观,确实有点难受……”
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岳之恒的呼吸变重了一些,讲话也不太清楚,黏黏糊糊的,听得虞观心疼。
“哪儿难受?要不要去医院?”虞观紧张地问,他头一回暗恨自己酒精过敏,否则怎么说也能替他分担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又有什么资格替岳之恒挡酒呢?
秘书?助理?貌似说得通。
岳之恒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是身体慢慢倾斜,头靠在了虞观肩上。
虞观身体一僵,根本不敢乱动。
他心脏怦怦乱跳,他自己都能听见响声。
岳之恒应该也听见了吧……
他鼓起勇气低下头去看,岳之恒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这个平日里傲慢又嚣张的Alpha,睡着时倒显得乖巧许多,唇角微微下弯,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虞观知道自己很想再把头低一点点。
他想吻一下岳之恒。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虞观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岳之恒靠得更舒服一些。
返程路上会路过江边,虞观望向车窗外,这一侧道路宽敞平坦,与隔江相望的另一边热闹拥挤对比鲜明。
看烟花秀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时而还有人偷偷点燃自己带的小型烟花,一团又一团小光亮腾空而上,在江面爆裂开来,洒下余晖。
人们都在庆祝新一年的到来,即便是寒冷潮湿的江面晚风也没有打消这份热情。
虞观又低头去看肩膀上的人。
是新的一年了。
日历上的年份又加一,即便农历春节还未到来,这份元初的喜悦也感染了虞观。
毕竟是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阿观,”岳之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没有睁眼,声音也低沉而轻缓,像是梦中呓语:“新年快乐。”
虞观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轻轻颤抖。
“小恒,你也新年快乐。”
到了别墅跟前,虞观扶着岳之恒下车。Alpha比他高出一截,好在岳之恒似乎仍比较清醒,即便上半身像没了骨头一般往他身上靠,步子倒还迈得挺稳健。
醒酒汤又放在了主卧的床头柜上,虞观扶着岳之恒坐在床边,单膝跪坐在他跟前,捧着汤碗拿起勺子稍微吹凉,往他嘴边送。
岳之恒却没喝,定定地看着虞观的胸前,抬起手指轻轻点在光滑的宝石上:“你喜欢么?”
虞观有些莫名,他着急想让岳之恒乖乖喝了汤能舒服些,因此不假思索:“喜欢。”
“喜欢什么?”岳之恒稍稍别开脸去躲过勺子,眼神上移,和虞观对视。
虞观头一次见到岳之恒醉酒后还能如此安静,他怕等会儿酒劲上来,这个Alpha又要闹腾,顺着他的话说:“全都喜欢。”
他趁着岳之恒愣神的空档把勺子塞到了人嘴里,热汤下肚。岳之恒皱起眉毛,像是难受极了,咳嗽了好一会儿,眼眶聚起雾气,固执又哽咽地轻声说:“不能全都喜欢、怎么能全都喜欢……你只能喜欢一个。”
虞观心里担忧,认真地喂着汤,时不时伸手轻轻擦拭他的唇角,嘴上嗯嗯啊啊地敷衍着,直到岳之恒喝完半碗汤才松了口气。
他解开岳之恒的领带,帮他脱了外套,也顾不上别的,被子一拉盖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睡觉吧,难受就喊我,我一直在。”
岳之恒的眼睛已经快闭上,听见最后一句话猝然又睁开,直勾勾地看着虞观,像是在确定什么。
房间里暖色的灯光朦胧柔和,平日里冰冷高傲的Alpha被塞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虞观心软得不像话,怜惜地拨开岳之恒额前落下的碎发:“我在呢——安心睡吧,小恒。”
他等岳之恒呼吸平稳,才慢慢起身,长时间的蹲坐让他小腿又酸又麻,他站起来缓了一阵子,贪恋地看着岳之恒宁静的睡颜,巴不得时间就在此停滞。
但是出于担忧,他还是走出了卧室,轻轻关上房门,下楼去找刘叔。
刘叔和张姨都还没睡,在厨房里收拾着。见虞观下来,刘叔笑着问:“虞先生还不休息吗?”
虞观也笑了笑,转而说:“他已经睡下了,但是我看他今晚喝得好像有点太多。我怕他半夜醒来难受,想找点胃药和解酒药备着。”
“有的有的,我去拿。”张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绕开虞观走出厨房去拿药。
刘叔看虞观如此辛苦,感动地说:“虞先生,您真体贴。”
这话说得虞观脸热,他不自然地侧过脸轻咳一声,想起今晚上官栩的话,还有岳之恒醉酒后的反常,忍不住问:“他经常喝成这样吗?我之前看他酒量其实不算好,喝完酒……情绪会不稳定,但今天却相反,可能是实在太醉了。”
刘叔以为虞观还在因为之前岳之恒酒后发火而耿耿于怀,于是话里带了开解的意味:“少爷在集团里压力很大,那位……一直和少爷过不去,老总的意思也一直让人琢磨不透。虞先生,少爷他也很辛苦的。”
“少爷刚回国时还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老总让他去基层历练。少爷酒量不好您也是知道的,所以那阵子经常应酬完回来吐,还胃出血过,夫人心疼得天天哭,因此还和老总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少爷才搬到半山这边来自己住的。”
“后来应酬稍微少了点,酒量也练出来一些了。因为压力大,少爷有时候会发一些脾气,但是我们都理解的,”刘叔失笑:“有几次喝得太多了,也像这样,一回来就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
虞观听得揪心:“为什么?他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还会有人灌他酒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