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高踩低的人太多了,少爷太年轻,夫人和老总这些年关系也不好,外头总有些风言风语,”刘叔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虞先生,有些话我和您说可能会冒犯您,您别介意——少爷他很苦,还请您多多包容他,我们能看出来他对您很特别,少爷他对您真的很好。”
“这个胸针是少爷专门找人定做来送给您的,”刘叔微笑着指了指虞观的胸前:“原石是上个月他陪夫人去拍卖会拍来的,夫人要了好几次,少爷也不肯割爱。一块宝石直接分成两块,价值会大打折扣,但少爷坚持要做成一对儿,起初我还以为他要把另一半送给夫人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为了送给您。”
“少爷难得肯为别人花心思,但他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很多话哽在心里总不愿意说出来。您是明白他的,对吧?”
虞观觉得心口发烫。
宝石一分为二,破镜能否重圆……
他不在乎这枚胸针价值几何,他在乎的是岳之恒的心意。
再关联上今晚岳之恒没由来的几句醉话,有某些东西似乎正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虞观却忽然有些胆怯。
他承认他是自私的。他喜欢岳之恒,爱慕岳之恒,想留在他身边,哪怕一时半刻也好。但他一直认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岳之恒有太多回应。
或者说,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他怕美梦易碎,他怕难以收场。
虞观觉得自己实在太懦弱了。他倒宁愿直截了当地认为,岳之恒送他贵重的礼物,是因为他这个床伴做得足够称职,也不敢想象和猜测礼物背后是否有其他暗含的深意。
他怕没有——那会让他更难过,说明他真的只是岳之恒泄欲的对象。
但是他似乎更怕有——因为他没有能力、没有底气去回应。
因为,他凭什么被岳之恒喜欢呢?他无财无势。论才华,他不够出众;论外表,他平平无奇。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心。
——但是真心实在算不了什么。
所有人都告诉他岳之恒过得并不好。豪门内斗暗流涌动、群狼环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岳之恒,随时准备把他扯下悬崖、分而食之。
如此险象环生,让他心焦,可他护不住岳之恒。甚至哪怕是哄岳之恒高兴,他都不太擅长,总是不经意间弄巧成拙。
无力感蔓延在虞观全身。
他想起酒会时上官栩的话。岳之恒殚精竭虑,却被岳如辉用一桩体面的婚事力挽狂澜。那会不会有一天,岳之恒也需要靠联姻来挽救他自己于水火之中呢?
他想相信岳之恒,但他不敢赌——他没什么好输的,但是岳之恒不能输。
他不想成为岳之恒的累赘或负担。他不能太自私了。
“……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的,”虞观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其中的悲伤:“尽我所能,只为他好。”
虞观拿了药品上楼,回到主卧,岳之恒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眉头皱了起来,额头冒汗,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他赶紧洗漱好,走到床边帮岳之恒掖了掖被角,又在床头灯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到床的另一边躺下。
他刚刚掀开被子躺下,岳之恒就像本能地寻找热源一般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搭在虞观的小腹上,头埋在虞观颈弯,双腿微微屈起,是一个极度依赖的姿势。
虞观觉得四肢都变得僵硬,他不敢动弹,生怕吵醒了岳之恒。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子敏感的皮肤上,掀起一阵微红。虞观尽量平复着躁动了一整晚的心跳,听着岳之恒平缓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了困意。
人在清醒和困倦的朦胧交接时刻,总容易卸下所有伪装。虞观轻轻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岳之恒的手指,是相扣的握法。
保持着这样的温柔缱绻,虞观渐渐阂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前,虞观想,新年的第一天,就暂时先原谅他的懦弱无能吧——他想和岳之恒一起、好好睡一觉。
*
翌日清晨,岳之恒猝然醒来,宿醉的酸胀感侵占他的感知,异常干燥的鼻腔和气管急需补充水分。
他下意识想去拿床头柜上时常备着的水杯,手掌却被轻轻束缚着。
意识逐渐归拢,他眨了眨眼,看清了虞观的睡颜。
青年的眉眼柔而钝,睡着时表情自然地松弛,唇角微微翘起,显得可爱极了。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恍惚间,岳之恒以为时光倒退,回到了高一那一年的春天,他在闹钟响起前醒来,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虞观。
他忽然舍不得打破这份安静。
不适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他听着虞观的呼吸声,突突直跳的神经也归于平定,比他吃过的所有药片都更有用。
虞观醒来时,岳之恒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还没等他掀开被子下床,岳之恒的眼睛睁开了。
“我吵醒你啦?”虞观还有些迷糊,头发睡得翘起一边,他伸手扒拉着,笑得憨厚:“你还难受吗?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房间里有水吧台,虞观顾不上穿鞋,光脚过去接水,反正地板是恒温的、床边还铺了羊毛地毯,踩起来又软又暖。
虞观穿的睡衣是岳之恒的,墨绿色丝绸质地,有点大,穿在虞观身上显得晃晃悠悠。
岳之恒缓缓撑着上身做起来,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虞观,看丝绸贴着他的脊背、腰肢,动作时带起袖扣和上衣下摆,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略长裤子遮住了脚面,只能看见微红而圆的脚趾。
Alpha喉结滑动,干渴的躁动感再次涌上喉头。
虞观拿着水杯回到床边,坐在岳之恒那一侧的床沿上把水杯递给他,然后捂着嘴打哈欠,眼睛眯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进口腔和喉咙,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淌进胃部。岳之恒喝着水,眼睛依旧盯着虞观,看他光洁又细长的脖子,丝绸睡衣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口变成了深深的V形,墨绿与莹白,像长青的树叶焕发新芽。
岳之恒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手臂一伸,把这颗小芽儿揽入怀中。
两个人又倒在床上,没等虞观反应过来,岳之恒已经把他塞回了暖烘烘的被窝里,禁锢在他身前。
虞观愣了一会儿,脸色迅速涨红。
他以为岳之恒会有下一步动作,谁知道Alpha只是把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枕头似的,还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再睡一会儿。”
“……哦。”
虞观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他在心底暗骂了几句自己色迷心窍,好在岳之恒的怀抱实在太温暖,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到耳后根,就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冬天、假期、早晨,就应该睡回笼觉嘛。
岳之恒却睡不着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尝试再次入睡却显然失败。他垂着眼看怀里的人,饱满的嘴唇有些干燥,正吐出轻柔均匀的气息。
岳之恒将头低下,下巴搭在虞观颈间,仔细地闻。同时有苦艾的清涩味从他的后颈漫出,逐渐包裹住二人,像是他默默织就的茧,想要隔绝外界所有的一切。
他的鼻尖几步快要贴上虞观的皮肤,终于又嗅到了那个弥漫在他心头好多年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不是化学品——是虞观的味道。他无法用任何实物来比较、甚至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只知道这个味道像是专属于他的致幻剂,让他上瘾、痴迷、陶醉。
Beta没有腺体、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他知道。
他无数次发怒、悲伤、嫉妒时,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不受他控制地翻涌而出,苦艾味将他淹没,他的世界里弥漫着苦涩、凄清。而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虞观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总是用一种茫然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就好像明明两个人如此靠近,如此亲昵,中间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突破、无法打开的透明墙。
岳之恒眼眶泛红,鼻尖涌上酸涩。
……可他明明能闻得到虞观。
虞观突然觉得后颈处一阵刺痛,他被迫从朦胧中惊醒,岳之恒埋首在他颈后,Alpha锐利的尖牙刺穿他的皮肤,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酸胀感,虞观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喘不上气来。
下一瞬,他被岳之恒压在了身下。
……
虞观刷完牙,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后颈。相比较之前易感期时,岳之恒咬得并不重,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和两个微小血孔,已经干涸结痂。
与其说是伤口,倒更像是激烈交合时留下的暧昧痕迹。
虞观脸红了一阵,把凉水扑在脸上缓和了温度。走出浴室时不由自主地拢了拢睡衣领子,欲盖弥彰。
岳之恒已经在楼下餐桌边等他,手里拿着平板回复着比较重要的问候邮件,多半是长辈或高官,才值得岳大少爷亲自在新年第一天回复问候。
虞观的下身还有轻微不适,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他动作虽然比较慢,但至少顺利下楼,缓缓坐在餐桌边。坐下去时才发现椅子上添了几个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