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几乎是在听见开锁声的那一秒立刻从床上弹起,拖鞋都顾不上穿,跑出了卧室:“哥。”
千言万语,却在看见虞叙的那一刻统统咽了回去。
虞叙神色如常,只是稍显疲惫,他脱下外套,看见虞观光着脚,皱眉道:“怎么还没睡?快去把鞋穿上。”
“哥,”虞观艰难道:“你和晚哥,说什么了。”
虞叙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平淡道:“没什么,说了他家里的事情。”
虞观愣住了。
“家里?邱叔和邱姨?什么事?”
虞叙仰头喝水,放下杯子后才说:“他想劝邱姨离婚。”
一道惊雷再次劈晕了虞观。
“什么?离婚?”虞观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搅成了浆糊:“邱姨不是Omega么?AO为什么会……”
虞叙皱眉:“信息素是人体生理反应,不能完全代表感情。”
虞观目瞪口呆。
虞叙知道如果不给虞观一个交代,他肯定不会乖乖去睡觉,于是尽量长话短说:“连晚说,邱叔家暴很多年了——”
他似有不忍,却还是勉强用平淡的口吻去叙述:“连晚分化前,邱叔至少不会动手,只是偶尔有口角和一些推搡。但是他后来分化成了Omega,邱叔想让邱姨再生一个,他认为需要有个Alpha来继承家业。”
“但是邱姨生连晚时生殖腔出了问题,无法再生育,腺体、身体机能和信息素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邱叔就越来越容易暴怒,到后来……会动手打他们。”
虞观呼吸停滞,艰难地去理解哥哥的话。
“邱姨为了保护连晚,把他送出国了,但是连晚放心不下他妈妈,”虞叙说:“最近几年邱叔更是变本加厉,邱姨已经进了两次医院——都是我陪着连晚去看护的。”
“……都这样了,邱姨为什么不离婚?”虞观颤抖着,眼泪从眼角流出。
在他的印象里,邱姨是个优雅又温和的Omega,邱叔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气宇轩昂,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还非常般配。他还曾感叹过,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养出邱连晚那样开朗阳光、生机勃勃的孩子。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虞叙也很烦躁:“阿观,有些事情,我们Beta是不会懂的。”
“AO的结合,与信息素密不可分。如果要离婚,必须洗掉标记,邱姨她不愿意。”
虞观震惊:“什么?不愿意?”
“基因让Omega会全身心地依赖自己的Alpha,”虞叙说:“邱姨身体不好、腺体异常,导致她根本离不开自己Alpha的信息素,因此连带着精神状况也很差。”
“而邱叔为了所谓颜面,也不会轻易离婚。所以连晚他……他很痛苦。”
虞叙闭上眼睛,隐去自己的一些情绪。
“阿观,邱家对你我有恩,连晚既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们的……亲人。”
“我们没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难过,”虞叙轻轻抱了抱弟弟:“这件事得慢慢来,你要相信哥哥会处理好,所以别太担心。”
虞观被虞叙半推半哄着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却依旧了无睡意。烦乱的思绪纠缠着他,最终在晨光微曦时,精疲力尽的虞观昏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闹钟叫醒了虞观。几乎彻夜未眠,让虞观脚步虚浮。他慢吞吞走出卧室,发现虞叙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下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午休时,他即便困得浑身疼,却还是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邱连晚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邱连晚来他家送饺子。
这周就是元旦,他想起邱连晚之前问他和虞叙有没有安排,想和他们一起过这三天假期,于是他给邱连晚发去了消息。
“晚哥,元旦要不要来我们家玩啊?我们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新出了个解谜游戏我觉得挺好的,我哥嫌我笨不愿意跟我一起玩,你陪我呗?[可怜]”
两分钟后,邱连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观,元旦我要带学生去外地比赛,可能没办法陪你玩游戏了哦。”邱连晚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带了一点鼻音,虞观仿佛都能看见邱连晚微笑的样子。
“啊,那好吧,”虞观说:“那等你回来记得找我,我买好卡带等你啊。”
邱连晚又笑盈盈地说好,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最后话题还是落在虞叙身上:“元旦外卖不好点,你记得晚上给你哥送饭,不会做的话……我让我家保姆阿姨做好了送给你,你再拿去送给你哥。”
虞观顿了顿,又恢复了正常:“没关系啦,我自己会做。”
“嗯,那就好……我这边学生来找我了,先挂啦。”
短暂的通话听不太出来邱连晚的状态,虞观想了想,没再发消息关心什么。
既然邱连晚只把这件烦心事告诉了虞叙,就说明只有虞叙能参与其中,他要是再过度关注,反而显得不太礼貌了。
虞观难免沮丧,他和虞叙明明是只相差了十五分钟的双胞胎,结果虞叙早早就像个可靠的大人,他却还是个需要哥哥们照顾心情的小孩子。
平淡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周,虞叙依旧早出晚归地去执勤,虞观每天踩着点上班,偶尔“自愿加班”。这周末连着下周一放元旦假期,因此周五时办公室人心浮躁,大家都在讨论明天跨年的事情。
虞叙果然又要值大夜班,所以虞观本来打算到沈确工作的酒吧,找他聚一聚,后来又想到跨年夜估计是酒吧最忙碌的时候,他还是别去给沈确添乱的好。
恰好这个时候许诗雯来问他,要不要跟一起去江边看跨年烟花,虞叙就问还有哪些人参与。
“目前就我、王齐、小李,”许诗雯说:“可能小李会带她男朋友一起。”
小李是隔壁组的一个Beta姑娘,虞观跟她不太熟,但是和许诗雯、王齐的关系还不错,所以他答应了。
结果周六一早,虞观还没起床就接到了许诗雯的电话。她抱歉地说可能今晚的计划不得不取消,因为小李的男朋友出轨被抓,他俩分手了。
“我早就跟她说过,咱们Beta就别找Alpha谈恋爱,”许诗雯很愤怒:“哪怕找Omega也行啊!都比Alpha要好,闻到信息素就发情,出轨就是早晚的事儿。”
虞观听她痛骂了那个负心Alpha一通,许诗雯显然还不够尽兴,要不是小李哭诉的电话又打进来,她还能再骂一个钟头。
一大清早就接收了这么多信息,虞观难免头疼。反正虞叙又不在家,他赖床也没人管,索性也不起床了,躺在被窝里玩手机,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被电话吵醒,床外已经开始有黄昏的意思了。虞观顾不上看来电显示,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直接接通:“喂?”
“……你在干什么?”
虞观一下子惊醒了。
是岳之恒。
“我在午睡,”虞观没好意思说自己今天根本没起床,随便找了个借口:“怎么啦。”
刚睡醒的声音难免有些沙哑,带着一些黏糊的鼻音,虞观和熟人说话又有些小口癖,喜欢把尾音轻轻上扬,乍一听像是在撒娇。
岳之恒顿了顿,没吭声。
就在虞观以为电话被挂断的时候,岳之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现在收拾一下,到别墅来,晚上陪我参加个酒会。”
“啊?哦。”
“嗯,动作快点,别磨蹭。”
岳之恒挂了电话。
虞观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打喷嚏,终于舒服了一些。
自从和岳之恒重逢后,他已经陪岳之恒大大小小参加了不少场酒会了。一开始进入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虞观还非常紧张和不习惯,次数多了也就好了。毕竟主要活动内容就是跟在岳之恒后面到处转悠,偶尔帮他拿酒杯和餐点,岳之恒和别人应酬寒暄时在一旁礼貌微笑点头——一款免费人形挂件。
有次虞观没忍住问岳之恒,这不是二秘的工作吗?为什么要找他来做?
岳之恒的回答很简单,不合适,也不方便。
职场中大部分有身份地位的Alpha,都会有两个秘书,大秘一般也是Alpha,能力卓越,主要负责业务方面;二秘则主要负责行程规划、后勤保障等辅助性工作,为了保障工作效率,通常会由没有特殊时期、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担任。
但是岳之恒两个秘书都是Alpha,且貌似没有那么严格的职能划分。
虞观想起风风火火的童秘书和沉默寡言的肖秘书,明明是一对俊男靓女,肯定比他要能撑场面,所以之前他都没想明白究竟哪里不合适、不方便。
直到那次岳之恒不小心喝多了酒,在车里就开始摁着他办事儿,虞观才懂了岳之恒所谓的“不方便”原来真的是事实意义上的“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