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开心地想着今晚要做些什么菜，昨天看见冰箱里有一只整鸡，不如待会儿去门口便利店买两瓶椰子水，晚上煮椰子鸡火锅吃好了。
岳之恒口味偏清淡，应该会喜欢。
也许是乐极生悲，虞观在本周最后一个会议上出了岔子。
他看着大屏幕上全是乱码的PPT，第一反应是懵逼，下一秒立刻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上会前没有检查云端软件的文稿上传情况，这一版PPT是错误的。”
憋闷了一周的吴经理像是正好抓住了一个发泄口，把虞观骂了个狗血喷头。
其实这种问题并不能完全怪虞观。公司会议室的电脑不能使用外接设备，演示用的PPT只能提前上传到内部网络云端，但是系统常有延迟和出错的情况，虞观错就错在没有提前到会议室来检查一遍。
虞观也真是倒霉，正撞上了吴经理的枪口。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吴经理骂他骂得极难听，连带着还阴阳怪气了之前提拔虞观的盛总，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鸦雀无声，即便玻璃门关着，整层楼都还是能隐隐听见吴经理的声音。
虞观麻木地微微躬身站在台上，正好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吴经理，”陆泊禹微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是出什么问题了？火气这么大。”
岳之恒在陆泊禹身后，越过人群与虞观对视，眼底晦暗不明。
虞观呆滞了片刻，攥紧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陆泊禹没理会尴尬的吴经理，侧身请岳之恒进来：“岳总，请。”
所有人立刻起立，吴经理额头冒了冷汗，点头哈腰地过去迎岳之恒：“岳总好，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貌似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的行程吧。”
岳之恒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吴景晖眼前，把他变成了石像。
陆泊禹在岳之恒边上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台上的虞观，转头去问吴景晖：“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啊，也不是大事……”吴景晖笑得难堪：“这个小组长的汇报PPT出了问题，我就说他两句。”
陆泊禹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乱码：“哦，确实是个低级错误。”
“犯这种低级错误就不要耽误所有人的时间，不值得。”岳之恒微微蹙眉，虞观垂着头看地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泊禹却轻松地笑了笑：“岳总说的是。吴经理，教训人，你大可以等会议结束再来，何必在这浪费会议时长呢，你说是不是？”
吴景晖见陆泊禹给了他台阶下，立刻答道：“是，陆总，是我太冲动了。”
陆泊禹冲虞观抬了抬下巴：“你先下去吧，下一个人来汇报。”
虞观再次鞠躬道歉，正要转身下台，就听见陆泊禹很是随意地对岳之恒说：“他是个Beta，这个年纪能做到如今的成绩挺难得的。”
岳之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你叫什么名字。”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句。
虞观攥紧了拳头，艰难地回答：“我叫……虞观。”
“虞观，”岳之恒盯着他，面无表情：“我记住你了。”
虞观的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铸铁，他麻木地鞠躬，灰溜溜地下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岳之恒突然的举措是为了什么，总之他当下的难堪是真实的。他口口声声和岳之恒再三强调自己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却被岳之恒目击了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被当众责骂的时刻。
吴经理针对虞观的日子已经不短，他却是第一次真正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后面的会议虞观都没有心思集中注意力去听，浑浑噩噩地坐在角落里，觉得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散会后虞观和其他人离场，吴经理则留下来与陆泊禹和岳之恒交谈。
虞观走在最后，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岳之恒目不斜视地看着移动屏幕，面若冰霜，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一起从会议室离开，依旧是岳之恒走在前面，陆泊禹和吴经理紧随其后。吴经理把两尊大佛送进电梯，终于松了口气。
“虞观，你过来一下。”
虞观敲击键盘的手一顿，站起身来走向经理办公室。
吴经理蹙眉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虞观，满脸的不耐烦：“你刚才也听见了，新来的陆总宽厚和蔼，但并不代表着你就可以散漫无章……”
虞观照旧小鸡啄米似的道歉，吴经理又把那些数落他的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听得虞观耳朵都起茧子。
“……现在集团总那边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视，我们研发部作为咽喉部门，更要做出表率。你看，集团的岳总上周和这周都来巡查，这就是一个信号。你如果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拖我们大家的后腿，不如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虞观忍气吞声惯了，这次自然也一样。
他毕竟不是十八九岁的孩子，哪怕他和岳之恒如今有了特殊的一层关系，他也不敢盲目又自负地认为岳之恒来巡查是因为他——他没那么自恋。
他也不想去问岳之恒真实的原因，因为没意义，还显得他格外自作多情。
还好这天是周五，哪怕是吴经理也不愿意耽误下班时间，又念叨了一会儿就把虞观放走了。
到了下班打卡的时间点，虞观再也不像前几天那么积极，而是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工位，等第一批着急下班的同事打完卡后，才磨磨蹭蹭地下楼。
他刚走出公司没几步，正想拐去便利店买椰子水，忽然被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Alpha跟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虞先生？”
虞观回过头，呆了一瞬，认出了她来：“童秘书？”
女人名叫童恩冉，是岳之恒的二秘，虞观见过她几次。
童恩冉露出礼貌的职业笑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岳总在地库等您。”
“……地库？”虞观尴尬地笑了笑：“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地库可能会撞见我同事……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估计对他影响不好吧？”
童恩冉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动声色道：“那能麻烦您亲自和岳总说一下吗？”
虞观了然，冲她点了点头：“好，我打电话跟他说。”
童恩冉感激地看着他。
虞观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指了指便利店：“我刚好去买个东西——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在这儿等您。”
“啊，好嘞。”
虞观转身走进便利店，电话也刚好接通了。
岳之恒没说话，虞观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小恒，”虞观硬着头皮强装自然：“地库太容易被别人看见，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坐地铁也很快的……”
虞观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仔细去听听筒里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答复，五秒钟之后电话被挂断，虞观看着手机屏幕发愣。
他没办法，只能先买了两桶椰子水，拎在手里出去找童恩冉：“我跟他说过了，但是他没理我就挂了电话。”
童恩冉一点也不意外，她冲虞观礼貌地笑了笑：“岳总没骂您就说明他同意了，那我就先走啦虞先生，祝您周末愉快！”
虞观愣愣地看着童恩冉潇洒离开，脚步轻快而优雅，更是十分迅速。
……下班确实应该积极一点，尤其是周五。
虞观拎着椰子水去坐地铁，被挤得东倒西歪，等他终于挤出车厢下车时，领带都已经散了。
他索性拆下领带塞进口袋里，大步刷卡出站，急匆匆跑到路边。
那辆车依旧停在那里。
虞观紧张得心怦怦直跳，他小跑过去坐进车里，岳之恒刚好点上一支烟。
车内烟味有点重，不知道岳之恒已经抽了多少支了。
虞观讪笑着：“等很久了吗？”
岳之恒没有理他。
虞观也不敢再说话，只能低着头看怀里的椰子水。
在虞观读第三遍配料表时，岳之恒抽完了一支烟，对他说：“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