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很蠢的猜想,蠢到他不敢确认,但下意识地又觉得那个想法可能是正确的。
岳之恒似乎在和他撒娇。
保姆和管家不在,豪华宽阔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岳之恒即便很大只,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餐桌前也显得有些可怜。
虞观知道,岳之恒很少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总是有些拐弯抹角的试探。
——这个Alpha,从小就这样。
于是虞观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想要我过来给你做饭吗?”
岳之恒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倔强倨傲,不肯回头。
虞观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心脏又酸又胀,却又情不自禁在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来。
“我过来的话,会很晚才能到。”虞观耐心地解释。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工作忙,”岳之恒的声音有些闷:“我到家也很晚。”
周一总是这样让人提不起兴致。王齐踩着迟到的点顺利打卡,气喘吁吁地坐到工位上时忍不住抱怨:“唉,周末咋这么快就过去了呢?”
他偏过头去看虞观,只见虞组长这个工作狂已经在准备上会的材料了,“虞组长,你这个周末过得怎么样?休息的好吗?”
虞观眼睛盯着电脑,笑容却和煦温暖,轻快地回答:“好呀,挺好的。”
王齐直觉虞观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但不等他再和虞观闲聊两句,另一边八卦的同事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刘重被调走了,据说被分去海外了。”
王齐立刻凑过去:“啊?他升职啦?”
“升个屁,你以为所有海外都是好的啊?”那个同事笑话他:“他是明升暗降,被搞到南美那边当分公司副总去了。”
“我的天,南美?那么远啊?他也愿意?”
“他敢不愿意吗?集团那边下的调令啊,”同事高深莫测道:“据说是那个大公子做的手脚。”
另一个人是上周参会的组长之一,惊讶地捂着嘴:“大公子?岳如辉?不是三公子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上周会上刘重说话得罪三公子了呢。”
“那谁知道呢?他们家兄弟俩争权拼狠,咱们这些打工的哪能懂他们的弯弯绕。”
王齐好奇地问:“刘重走了,那是郭副总升上去吗?那吴景晖岂不是要升副总了?!”
“哪儿能啊,”同事翻了个白眼,“他也配?能当个经理已经是之前盛总瞎了眼,这两年除了一张嘴能嘚嘚,什么成绩也没有,凭什么升他?”
几个人轻声哄笑了一阵,有个知情人神神秘秘地说:“据说集团总那边要空降个人过来,明天就到了。”
“哎,要不去问问人事部的范姐?她肯定有消息。”
“她嘴巴严着呢,问不出东西来。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了,急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聊了一通,虞观在工位上只听了个大概,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却全然没心思工作。
他忍不住疯狂去回忆今早的情形。
岳之恒最后站起身来,要开车送他,在他的坚持下只送到了离公司还有两站地铁的地方。他下车时岳之恒还气鼓鼓地抿着嘴瞪他,直到他说晚上会尽量早点回去给他做饭时,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Alpha漂亮的脸上有些微怒,却在听到他说话时先是一怔,随后阴霾稍散,只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
这一整天,虞观满脑子都是岳之恒的脸,他像是踩在云朵上,浑身轻飘飘,一想起岳之恒的那个表情就忍不住笑意,指尖都变得酥酥麻麻的。
他总觉得那个表情有些暧昧。
虞观的口中泛起丝丝甜意,让他忍不住吞咽,想把这股美好幸福的气息完全吃进肚子里。
临下班时,虞观壮着胆子,他心里想着岳之恒,好像突然浑身都充满了勇气,跑到茶水间去给虞叙打电话。
“哥。”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了虞叙有些疲惫的声音:“说。”
“你怎么了?”虞观一愣:“没休息好吗?喉咙怎么哑了?”
“……嗯,昨晚值班的。”虞叙不愿多说:“沈确怎么样了?”
就等着虞叙问这个呢。虞观觉得自己估计最近撒谎太多已经练出来了,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了,心也不乱跳了:“还没好全呢,所以我还要在他这边多住几天。”
虞观朋友本来就不多,沈确是他关系最好的。即便在虞叙看来,沈确和虞观都属于不太着调的类型,但虞观偏偏就和他玩的好,虞叙也不愿意多干涉。
刚好他最近也被一桩烦心事缠着,如果和虞观长时间呆在一起难免被他发现端倪,于是虞叙说:“那你就好好照顾他吧,他家离得远,家人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
“嗯嗯,是呢。”虞观沉浸在哄骗成功的喜悦里:“那哥你多注意休息啊,我这边还没下班,先挂啦。”
“嗯,挂吧。”
也许是刘重的调动惹得吴景晖心有余悸,开会时也没多啰嗦,甚至都没挖苦讽刺虞观几句,倒是让虞观有些不习惯了。
虞观算好了时间,他一下班就去坐地铁,最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半山别墅,这样还不至于让岳之恒等太久。
周一大家下班都很积极,虞观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心情,最后顺利第三个打卡下班。
去半山别墅需要先坐几站地铁再转公交,虞观工作一天后挤在高峰期罐头一样的地铁上,却丝毫没觉得疲惫,反而有些兴致勃勃的期待。
更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是,他在走出地铁站时,看见了停在一旁的库里南。
豪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时不时有路人侧目。岳之恒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虞观赶紧小跑过去,离车门还有两步远时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虞观又惊又喜,他看着岳之恒,忍不住心底泛起的甜蜜,笑着问他:“你怎么在这里?等很久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跟我说一下呀?”
“碰巧路过而已。”岳之恒灭了烟发动车子,表情平淡,说话也言简意赅。
这一“碰巧”,就是一周。
每天从地铁站跑出来,看见岳之恒的车停在那个位置等他,虞观都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地冒泡。他和岳之恒的相处越来越融洽,岳之恒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以为,岳之恒大概也是喜欢他的。
岳之恒接他回家,在餐桌旁一边开视频会一边等他做饭,吃饭时闲聊一二,睡觉前又温存一番,第二天早上再送他到公司附近。
……这样的日子,曾经虞观想都不敢想。
即便岳之恒话还是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虞观在说,他回答或者接着说一两句。但仅仅是这样,虞观也非常满足。
他知道岳之恒一向话少,哪怕是在中学时,他和岳之恒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岳之恒也总是沉默寡言的。
周二时果然来了个新的执行总裁,姓陆,叫陆泊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性Alpha。关于这位陆总,虞观这种职级自然接触不多,也就是周二晨会时见了一面。办公室里对这个空降总裁讨论热烈,虞观却并没什么兴趣——同事们说陆泊禹长得帅,虞观觉得他们眼皮子太浅了。明明他们也见过岳之恒,怎么还会觉得陆泊禹帅呢?
虞观几乎不和岳之恒讨论工作,他识趣得很,知道提到工作就免不了和岳之恒起争执。他有个遇到困难就下意识想逃避的坏习惯,在面对岳之恒时这个毛病尤为显著。
没办法,他太想多享受一会儿和岳之恒和平相处的时光了。
所以他没有和岳之恒提起过这个空降的陆总,更不会傻气地去问刘重的调离是不是岳之恒的意思。他不想和岳之恒聊公司的事情,他希望和岳之恒在一起的时间,全部只有他们两个人、全部只有快乐。
即便这份快乐如履薄冰,虞观也甘之如饴。
虞叙又去外省出差了,虞观接到电话时还有些隐约的激动,但是这一丝侥幸在听见是“刑事案件”时转瞬就被担忧的情绪所取代。
“哥,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要小心。”
虞观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虞叙之前出任务受过几次伤,严重时住院修养了足足两个月,子弹擦着他的大动脉打过去。虞观接到大队的电话时吓得瘫软在工位上,惊慌失措地跑到医院,和邱连晚在手术室门口守了四个多小时,差点崩溃大哭。
虞叙知道他的心情,轻松地笑着安慰他:“没关系,其实案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只是那边缺几个人手,把我们临时借调过去帮忙而已。快得话半个月就回来了。”
虞观还是闷闷不乐:“哥,有时候我也真的不喜欢你的工作,太危险了。”
“阿观,我心里有数的,”虞叙失笑:“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虞观故意说:“没有哥,我照顾不好自己。”
“那你怎么还去照顾沈确?”
“……这是两码事。”
虞叙那边似乎很忙,没聊两句就挂了电话。虞观最后被戳中了心虚的地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他还挺庆幸虞叙没继续追问下去。
这天又是周五,虞观的乌云停留了没一会儿,就被一阵名叫“周末”的小风呼呼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