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观,”岳之恒的声音轻颤:“你会和朋友上床吗?”
虞观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车内暖意融融,他却如同坐在冰天雪地中一般煎熬。
“……我以为,我是在帮你,”虞观说:“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互相帮助……呵,好啊,互相帮助……”
岳之恒轻轻笑了,他仰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虞观,你还真是热心。”
热心吗?或者是吧。
初次见面,他答应助理荒谬的要求,拉岳之恒一起吃饭,是他热心;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是他热心;留岳之恒过年、吃带钢镚的饺子,是他热心……
桩桩件件,似乎都可以用热心来很好地诠释。
于是他点点头:“嗯,确实。”
“你对别人也这样热心吗?”岳之恒突然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对邱连晚、对其他人、对任何一个看起来需要帮助的人,都这样热心吗?”
虞观呼吸一滞,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仿佛只要一张口,他那些旖旎念想就会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将他遮掩多年的感情暴露在岳之恒面前。
他不想这样,至少现在不敢想。
“……不是的,”他别过脸去看窗外,拼命调整自己的情绪:“但你不是别人,晚哥也不是,我……”
“够了,”岳之恒打断:“你不要再说了。”
虞观第一次觉得,他和岳之恒之间的沉默氛围也不是那么难熬。
车子平稳地停在别墅前,不等刘叔过来开门,岳之恒兀自推开车门下车,掏烟点火,动作一气呵成,径直走进别墅大门。
刘叔站在一旁有些发愣,不过他迅速调整了过来,对虞观微笑道:“屋里已经备好了醒酒汤,辛苦您了,虞先生。”
“……没事。”虞观下了车,经过刘叔身边时犹豫了片刻,身体的疼痛还是强迫他开口:“不好意思,请问有没有胃药,可以给我吃一些吗?”
“胃药?”刘叔立刻严肃起开:“虞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虞观赶紧摆手拒绝:“我最近肠胃不好,今晚喝了点酒有些难受,吃两片药就好了,普通消炎镇定的药就可以,没有的话就算了。”
刘叔见虞观态度坚决,纠结了片刻也不再坚持:“常规药物我们都有准备,稍后给您送到房间去——虞先生,您如果不舒服请不要强撑,一定要说出来,少爷他不会介意的。”
虞观抿着嘴点头:“嗯,我知道了。”
刘叔执意在后面跟着,虞观也没多说什么,抬腿走进了别墅。
岳之恒没有上楼,而是坐在餐桌前。
他抽完了一支烟,将烟蒂摁在一旁烟灰缸里,看着虞观走进来,冲他抬了抬下巴:“过来喝掉。”
桌上放了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
虞观摇摇头:“酒都吐出去了,我不会醉的,你喝吧。”
“喝掉。”
岳之恒的语气不容拒绝。
虞观无法,只能在他对面坐下,慢吞吞地喝汤。
空虚已久的胃部被温暖汤水安抚,虞观终于舒服了一些。
刘叔拿着一盒药片和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了虞观面前:“虞先生,这种药可以吗?”
虞观看了一眼药盒,感激地点头:“可以的,谢谢您。”
“那是什么?”岳之恒脸色一变。
刘叔抢先道:“虞先生胃不舒服,这是胃药。”
“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岳之恒有些生气,瞪了虞观一眼,转头对刘叔说:“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虞观无奈:“不用喊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没有岳之恒点头,刘叔不敢有动作。他打量着自家少爷的表情,只见岳之恒紧紧抿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虞观喝了半碗汤实在喝不下,用温水将药片送服下去,见岳之恒没动静,抬眼去看他:“要上楼吗?”
岳之恒起身离开,没有回答。
刘叔看着岳之恒的背影,知道他在生气,拉住了要跟上去的虞观,苦笑着低声说:“虞先生,少爷最近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虞观难免觉得奇怪,这一晚上先是上官栩和韩倾,现在又是刘叔,一个个的都告诉他岳之恒压力大、脾气坏、让他多担待。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什么叫“担待”?
“嗯,我知道的。”虞观实在太累了,不愿意再想这个问题。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虞观推门走进去,岳之恒在浴室里洗澡。
虞观今晚吐过,他也想冲洗一下身上,于是只能坐在一旁沙发上等岳之恒出来。
可是他实在太累了,这一晚上他已经回忆太多、思考太多,再加上和岳之恒在会所里闹腾了一遭,真是身心俱疲。
他想强撑下去,但可能胃药里有安定的成分,他终究是没等到岳之恒从浴室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一睁眼,他已经躺在床上,身边空旷且冰凉,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线,让他无法推断时间。
外套和裤子被丢在沙发上,虞观艰难地爬起来,摸索半天找到了自己电量告急的手机。
星期五,十点零三。
虞观面无表情地锁屏。
他旷工了。
由内而外的虚弱让他没精力去想如何面对经理的质问,刷牙时有一瞬间他想着,不如真的辞职算了。
不过他辞职了要做什么呢?专门做岳之恒的床伴吗?按照小说和电视剧里的说法,床伴应该也会有报酬,而且岳之恒小时候就出手大方,现在又开始接手家族事业,给钱的话肯定比他那点工资要多很多。
虞观被自己愚蠢的想法逗笑,用清水扑在脸上搓了几下,抬头看向镜子——一个憔悴的、普通的Beta。
似乎也没道理开什么高价。
他穿上外套和裤子,推门走出卧室下楼。意外的是,岳之恒穿着衬衣西裤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皱眉盯着笔电屏幕,带着蓝牙耳机,像是在开线上会议。
虞观看着他微微出神,他没见过岳之恒戴眼镜的模样。
可能是后来才近视的吧,虞观想。
看见虞观下楼,岳之恒抬眼看过去,眉头拧得更紧:“怎么还穿这件?”
“……啊?”
看着虞观呆呆的模样,岳之恒没由来的心烦:“衣服放在床头了,你没看见?”
“没有。”虞观老实地回答。
“那你现在知道了,”岳之恒瞪他:“去换啊。”
“……哦。”
虞观又上楼去,果然看见床头放了一套崭新的西装和衬衣,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商标,也就打消了付钱的念头。
反正会出现在岳之恒面前的东西,就从来没有他能支付得起的。
衣服大小很合身,剪裁也恰到好处。虞观照了照镜子,心想果然还是钱最养人,人靠衣装这句话真不是瞎说的。
他收拾好后下楼,岳之恒已经关了电脑坐在餐桌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虞观,像是满意地眯了眯眼,叫他过来吃早饭。
虞观看着满满一桌餐点,中式的豆浆油条、西式的面包果酱,样样都很精致,他却有些没胃口。
他试探地问:“我想自己煮碗面,可以吗?”
岳之恒眼神一顿,“你会煮面?”
这句话让虞观也愣了一会儿,转而笑着说:“我现在很会做饭了——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多煮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