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的客套话让虞观有些后悔,岳之恒起得比他早很多,肯定是吃过了的。
结果岳之恒点了头:“好。”
虞观这才觉得棘手,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就没有改口的机会。好在保姆张姨热情地把他引到厨房,又帮他把食材准备好:“需要意面还是挂面?还要什么配菜吗?”
岳之恒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虞观硬着头皮道:“普通挂面就行,配菜就青菜、鸡蛋、小葱……”
他回过头问岳之恒:“就简单一点儿的,可以吗?”
岳之恒点点头,没说话。
虞观现在真有点饿了,便也顾不上太多,照常煮了两碗挂面,用一点酱油和猪油冲出汤底,烫了青菜,煎了三个鸡蛋,最后撒上葱花。
“味道可能一般,你随便吃吃吧。”
虞观把有两个煎蛋的面碗端到岳之恒跟前,自己坐下来吃另外一碗。
他刻意不去看岳之恒,专注于吃自己的面条。
岳之恒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虞观咬了一口煎蛋:“毕业之后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实我说我很会做饭是有点夸张了……也只会煮点像面条这种简单的而已。”
“虞叙呢?”岳之恒看着煎蛋上的脆边:“他不给你做饭了吗?”
虞观想,他似乎是第一次听岳之恒叫他哥的名字,之前都用“你哥”来代替。
不过提到他哥,虞观还是很骄傲。
“我哥现在是刑警,”虞观笑了:“他出任务很忙的。再说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天天指望哥哥投喂啊?那像什么样子。”
岳之恒吃东西还是很慢,一碗普通的清汤挂面都被他吃出了高级料理的感觉。虞观把面汤都喝干净了,他还在盯着煎蛋发呆。
“为什么给我煎两个?”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比我饭量会大一点。”
虞观很诚恳,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岳之恒的发旋,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真是没想到啊,他和岳之恒竟然还能有这样对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
然而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虞观还是惦记着工作,今天是周五,整个部门要开周会。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下午的打卡。
于是他起身,将碗送到了厨房,出来后对岳之恒说:“那我先走了。”
岳之恒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表情凝固了一瞬:“去哪?”
“上班啊。”
“今天是周末。”
“周五,”虞观更正:“我已经旷工半天了,下午还要开周会。”
岳之恒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惹得发笑:“你不去公司就会停摆吗?你有那么重要么?”
虞观低着头没有说话。
岳之恒又说:“我查了你做的项目,B级而已,期望回报率都不怎么高,至于让你这么焦头烂额吗?”
他实在不想听岳之恒嘲讽他的工作,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像是没想到虞观竟然敢直接走掉,岳之恒站起来踹翻了椅子:“你现在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虞观果然顿住了脚步,他深呼吸几口,努力冷静下来,但是没有转过身去。
“……小恒,或许在你眼里,我做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最努力的成果了,”虞观这话说得艰难又辛酸:“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按照你税前的工资三倍给你,”岳之恒看着虞观的背影,让他觉得很刺眼:“五倍、十倍,随便你说个数,你把工作辞了。”
“你是要包养我吗?”虞观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空了,他喃喃道:“我不愿意。”
岳之恒上前拉住他往回拽,强制虞观和他对视:“你又在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挣钱吗?被我包养也是挣钱,你怎么就不愿意了?”
虞观的眼睛空空的,看得岳之恒心里发慌。
“不知道,但我不愿意。”虞观像是已经放弃了解释,面无表情道:“你认为我装清高,那就是吧。”
岳之恒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虞观垂下眼,低眉顺目地说出让他心脏抽痛的话:“为了陪你……上床,我已经把攒的年假全休完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请假,所以——如果你有需要,或许可以找找别人……”
“虞观!”
岳之恒狠狠推了他一下,虞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勉强撑着玄关处的岛台站定,却不敢抬头去看岳之恒的表情。
他不知道岳之恒为什么发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赌什么气。
但他清楚,无论如何,自己和岳之恒就只能到这一步了。昨晚会所包厢里岳之恒让Omega发情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忘不了。
他悲伤地想着,岳之恒注定是要和Omega结合的,S级Alpha的易感期来势汹汹,他靠吃大量的人工信息素才能勉强支撑,但又能保持多久?这次、下次,那下下次呢?
人工信息素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岳之恒现在是怕麻烦不愿意临时标记某个Omega,但他终有一天会厌倦,会发现Omega信息素会带给他无限的舒适体验,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不再需要一个Beta,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欢而散,不如就点到为止吧,给两个人都各留一条后路。
主要是,他真的很需要一条后路——他怕长久的相处会让他陷得越来越深,产生出和岳之恒相爱的错觉。
那他最后要如何收场呢?他已经够狼狈了。
“我会尽力配合你,”虞观还是做出了让步,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不会辞职,我也请求你,不要让我丢掉这份工作,可以吗?”
“虞观,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头脑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岳之恒冷笑:“行,有你这样爱岗敬业的员工,是岳氏的福报。”
“……我会一直努力工作的。”
“那我就看着,”岳之恒转身上楼,丢下冰冷的话语:“我倒要看看一个Beta,这么拼死拼活的,究竟能干出什么成绩来。”
虞观沉默不言,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慢吞吞地穿鞋出门。
角落里默默看完这场争吵的刘叔实在没忍住,他追着虞观出了别墅,在前院门口叫住他:“虞先生。”
虞观回头,礼貌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虞先生,少爷说的都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刘叔笑得尴尬:“少爷是……是心疼您工作太辛苦了。他今天推了一大堆工作和会议,想留在家里陪您,结果……”
刘叔没有把话说完,结果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再说下去恐怕就是要责备虞观不识相了。
虞观淡然道:“刘叔,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我也是个人啊,我也要讨生活的。”
“虞先生,您何必这样呢……”
“再不走的话就要赶不上周会了,”虞观抱歉地打断他:“我得先走了。”
“好,”刘叔也不再多言:“那我让司机送您。”
他知道虞观会拒绝,但还是坚持每次都问。
他看着虞观走远了,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别墅。
一进门,他看见岳之恒站在二楼走廊,自上而下地看着客厅的落地窗,从那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虞观的背影消失在坡道下。
“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他?”岳之恒眉头紧锁。
刘叔暗道不妙,却也只能实话实说:“虞先生从来都不让司机送。”
岳之恒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虞先生他,或许是有自己的顾虑,”能言善道如刘叔,也在这个问题上感到为难:“我们每次都提,但他都会拒绝。他强硬坚持,我们也没办法……”
“他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到底听谁的话!”岳之恒的怒吼回荡在大厅,保姆在一旁也不敢抬头。
刘叔还没想好如何表述他们的过失和歉意,就听见岳之恒充满怨恨的声音:“既然他爱走路,那就让他走!以后就算他跪下来求,也不许任何人开车载他!”
岳之恒把卧室的门摔得震天响,刘叔和保姆面面相觑后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终究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