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栩越过他肩头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头皮简直发麻,懊悔今晚出门前没查查黄历。
倒霉催的,岳之恒竟然把自己的情人给恶心吐了!还被他俩目击全程——这以后还混不混了?
韩倾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岳之恒把他带出洗手间,“你也喝多了,坐下来缓缓先。”
上官栩心领神会,跑去倒了杯热水,想拍拍他给他顺气,手都要放在他背上了又想起了什么立刻弹开,只把水杯放在虞观手边关心道:“小虞哥我错了,原来你真酒精过敏——看这吐的,哎呀,我再也不劝你喝酒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虞观艰难地粗喘着,他缓缓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又将眼睛闭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上官栩见外面韩倾稳住了岳之恒,压低了声音凑到虞观耳边:“小虞哥,之恒他压力贼大,今天实在是高兴所以才喝多了,他喝多了容易耍酒疯你知道吧?你跟他是两口子,就别计较了哈。”
见虞观没搭理,他以为虞观还在生气,又解释道:“他一毕业就进集团总部,他那个私生子大哥天天给他使绊子、穿小鞋的,简直苦不堪言呐!最近他终于狠狠收拾了那货一顿,总算稍微解了口恶气,这才高兴了喊我们出来一起喝酒,他平时也不这样儿的。”
“那几个小鸭子都是韩倾那货点的,之恒从来不玩儿这些,你来之前他连一根毛都没让那个Omega碰过。就连前阵子他那个大哥找人在酒里给他下春药,还塞了好几个有性病的发情期Omega在他包厢里,他都没中计自己跑掉了!之恒很洁身自好的,在我们圈子里都是出名的性冷淡,我跟他一块玩儿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他身边有过人,你是头一个呢……”
“你不用说了,”虞观摸了把脸,关掉水龙头:“我没兴趣。”
上官栩知道玩脱了,几乎是哀求讨饶:“小虞哥,你真别生气了,他就那个臭脾气,死要面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上官栩也是个小少爷,硬着头皮哄人的事儿还是头一回,哄的还是别人的对象!这说出去谁信呐?
虞观不算清醒,头脑昏昏沉沉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上官栩正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好话可说,虞观突然轻声道:“我和他不是什么两口子,你们不要误会。”
坏了坏了坏了……这是真生气了啊!
上官栩欲哭无泪,一万个后悔今天不应该挑事儿,非要点鸭子、非要嘴贱调侃岳之恒“惧内”,这下真闹大了。
虞观冷静了一下,他清楚上官栩的话只是为了打圆场、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所以他听一半丢一半,至于他听进去的那些又有多少是真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至少现在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对岳之恒还是放不下。
即便是被当着外人的面羞辱,被拉进卫生间粗暴对待,虞观还是可悲的发现,自己竟然仍对岳之恒有感觉。心情或许可以遮掩,感情亦能自欺,但生理的反应做不了假。
……这都是他自讨苦吃、自甘堕落罢了。
虞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衫凌乱,衬衫的扣子都掉了两颗。
他拢了拢衣领,勉强把西装外套的褶皱抚平,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岳之恒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也许是醉酒的缘故,光鲜亮丽的岳少此时竟然显得有些颓废和疲惫。
虞观走到他跟前,微微俯下身:“可以走了吗?”
岳之恒愣了片刻,声音沙哑:“你……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吗?虞观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是心里还是身体,总归自从和岳之恒重逢,这两样他似乎都没怎么舒坦过。
于是他没有回答,只是淡然道:“酒精过敏,喝了就吐,不过吐干净就好了,没什么事。”
他伸出手:“能自己走吗?”
岳之恒看了他一会儿,别开脸去站起来。虞观收回了手,转身对上官栩和韩倾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啊,好嘞,你们路上慢点儿。”
两个人看着虞观走在前面,岳之恒跟着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身位一前一后离开。
上官栩咂舌:“啧啧啧,这个Beta真有本事,看他把之恒调的,刚刚还跟个精神病似的,现在又立马乖了。”
韩倾给了他一肘子:“我让你少挑事儿,你看今晚这闹得,差点咱们都下不来台。”
“那个邱连晚到底是谁啊?怎么一提他这两个人就发病了一样。”
韩倾觉得头疼:“我怎么知道?不是情敌就是旧爱吧。之恒这信息素也太冲了,妈的,差点给我掀翻。”
上官栩也觉得后怕:“还好这虞观是个Beta,不然刚才非得打起来。”
“好个屁啊,他要是个Omega能有这么多事儿吗?”
到了楼下,虞观照旧报了车牌号,两个人在大堂里等司机开车过来。
岳之恒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突然开口:“那天你也喝酒了。”
虞观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天,“嗯,工作应酬。”
岳之恒皱眉:“你那个工作还需要应酬?”
虞观大学学的是软件工程,现在是前端研发工程师。他毕竟是在岳氏控股的科技公司上班,想来岳之恒要查他的资料应该是易如反掌,虞观便没多想:“打工人哪有不需要应酬的呢。”
即便不用和客户直接对接,但和其他部门之间也少不了要往来沟通。虞观想,岳之恒这样的身份,大概理解不了他这种底层牛马的处境。
“那你就不会说吗?说酒精过敏不能喝,你长嘴干什么的?”
虞观垂着眼:“说过啊,可说了就有用吗?你不也不相信么。”
岳之恒攥了攥拳,哑口无言。
虞观轻轻笑了笑:“吐几次也就习惯了。以前是喝一口就不行,现在能忍到大概四五杯的样子。”
岳之恒瞪他:“你……”
“车来了,”虞观迈开步子:“回去再说吧。”
岳之恒又在车前和他僵持,非要让虞观先上后排。虞观早没了脾气,不愿意在冷风里和他耗,上了车后双手抱着胳膊,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高级轿车十分平稳,岳之恒也没有在乘车时听音乐的习惯,开了暖气的车厢里安静极了。此刻已是凌晨,虞观身心俱疲,困意翻涌上来。
在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前一秒,岳之恒低沉的声音又钻进了他耳朵里:“你辞职吧。”
“……你要在行业里封杀我?”虞观麻木道。
岳之恒咬牙:“你胡说什么。”
虞观没看他,而是盯着路边忽闪而过的路灯发呆:“那为什么要我辞职?”
“那工作一般,又苦又累,有什么好干的。”
虞观顿了顿,“可是我需要那份工作。”
岳之恒不解地看着他的侧脸。
“我需要收入,需要生活,”虞观说:“我是个普通人,苦点累点也很正常。”
岳之恒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冷漠道:“那年在医院,我爸的助理给了你和你哥一百万。虞观,你是在跟我哭穷吗?”
虞观的手指屈起又松开。他轻声说:“一百七十三万。”
“什么?”
“我说,你,和你爸的助理,前后一共给了我们一百七十三万,”虞观终于把头转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了岳之恒的:“我和我哥一分没动,还放在那儿。除了那些现金,卡里的钱这几年估计还有点利息,我也没去银行看过,没关系,下次我一起带给你。”
岳之恒愣住了。
“对你来说,这笔钱可能根本都不算什么,但是我们没动过。”虞观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因为想着或许有一天能还给你。”
“……为什么不用?”
虞观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想用。”
“小恒,我一直以为……”虞观顿了顿,有些艰难、更多是苦涩地说:“我们至少是朋友。”
哪怕他怀揣着那个不曾见光的念头,但他自认为这么多年,从和岳之恒初遇,到在医院不告而别,再到如今,自己一直伪装的很好。
他都不奢求能和岳之恒有什么额外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们至少会是朋友。
曾经朝夕相处两年多、曾经同吃同住、曾经共度春节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