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晚哥送的,真好闻,原来晚哥的信息素是这种味道。”虞观终于有了好心情:“也不知道晚哥有没有好一点。”
虞叙沉默不言,只是将两束花分装进了两个花瓶里。
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虞观看着蜡烛熄灭飘起的一缕白烟,悄悄红了眼眶。
十八岁生日,虞观不敢再贪心了。
他只希望岳之恒能一切都好。
*
虞观不小心在工位上睡着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信息。
他缓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公司。
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冷风吹得他一哆嗦。
他慢慢走进熟悉的小区,不需要多想,像是有肌肉记忆一般,径直走到了一栋楼下。
这个小区紧挨着学校,因此大多数都是陪读家庭居住,夜里十一点多,小区里已经安静无人,路灯都不算明亮。
虞观站在楼下,一层一层地数上去。
十五楼。
虞观数到一半觉得眼花,于是放弃了确定,只是盯着大致的那一层的窗户发呆。
这是他和虞叙的家。
高中毕业后,他和虞叙都去了外地上大学,只有寒暑假会回来住。后来他忙着实习、虞叙又常年扎在队里,他敲定工作后,虞叙做主在他公司附近租了那套公寓,两个人搬了过去,这套房子就彻底空置了下来。
虞叙坐在一旁道沿上,有些遗憾自己不会抽烟,否则现在就可以点一根,在烟雾里感叹流年易逝。
他和哥哥在这套老房子里出生、长大,幼时在这里送离双亲,又在这里认识了邱连晚——
还有岳之恒。
他在这里度过了不长不短十八年的岁月,又已经离开近八年。他想虞叙说得很对,离别是人生常事。
可是当他心情低落时,他宁愿花将近一百块钱打车,跨越大半个城市,也想回到这里静一静。
好像他坐在楼下,就能像回到中学时坐在楼下等岳之恒补习班放学一起回家一样。
虞观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岳之恒的呢?
他没办法想到一个确切的时间,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真心如澎湃江潮,汹涌而来,一意孤行、无法回头。
那天在医院分开后,岳之恒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但虞观最不缺少的就是执着。
直到他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岳之恒注销了那个账号。
虞观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他呆呆地看着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眼泪滴在屏幕上,溅起一朵水花。
自此,他和岳之恒再无交集。
分化后虞叙退了校队,全心全意回归课堂,对虞观的成绩也更加上心。虞叙天资聪颖,顺利考进了公安大学,而虞观从前懒散,被虞叙天天摁头苦读一整年后,高考也发挥得不错,考上了邻市的重点大学。
他们是在高考后的暑假才和邱连晚恢复联系,邱连晚和之前的规划一样,进入了本地的音乐学院,拜入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师门下。他演奏会和比赛不断,因此也没什么机会和虞观他们见面,只是线上联络又密切了起来。
虞叙和邱连晚都默契地不再提岳之恒的事情,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一样。
因此虞观也装作忘记了这段往事。
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放下岳之恒。
毕业季找工作,其实虞观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当他在网站上查询到这家公司是岳氏集团全资控股,他几乎立刻就签下了这张Offer。
虞观不敢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
“我想留渌城,不想去外地,这份offer给的工资也合适,我就签了。”
他认定了这个理由,将这句话告诉哥哥和邱连晚,同时也告诉他自己,像是这样就能装得更加坦荡、更加自然一些。
就好像他只是客观地觉得,这份offer最合适罢了。
刚工作时,虞观每天都将自己收拾得很精神,几个办公室的前辈总调侃他是“小帅哥”,虞观只是羞涩地笑笑。
就这样过了两年,虞观被繁忙的工作和恶心人的领导折磨得越来越清瘦,而他心中深深埋藏的期待,也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被抹去了。
岳氏集团规模庞大,在国内都是赫赫有名的财团,旗下控股的公司、企业多如牛毛,虞观所在的只是一个体量很小、又不起眼的小公司罢了。
十八岁一别,到虞观的二十六岁,八年时间,他和岳之恒没有任何交集。
去年,他们二十五岁生日,虞叙去出任务,没有和他一起过。虞观嘴上说着找大学同学一起出去玩,其实是又打车跑到老房子。久未有人到访的屋内满是灰尘,家具上都盖了防尘布。虞观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给自己过了一个生日。
他许愿,希望这是最后一年。
他已经不再那样期待能再见岳之恒一面,他只希望自己明年能够彻底放下这段纠缠他七年、毫无期望、永远不见天日的感情。
可惜,似乎他的生日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次年春天,离他的二十六岁生日只剩下两个月,他在一家酒吧的洗手间里,见到了那个让他痛苦、让他思念、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曾经,虞观想象过很多他和岳之恒重逢的画面。
哪怕是最不理想的情况,也至少是他在某一天加班时,恰好碰上岳之恒来公司巡查,他虽然满面疲倦,但也能得体又礼貌地笑着跟他打招呼,被副总介绍给岳之恒:“这位是虞观,是他们部门最年轻的组长。”
但现实总比想象中要残酷。
虞观酒精过敏,喝一杯就会呕吐,但是职场中应酬难以避免。他强撑着陪几个领导和客户喝了几杯,实在坚持不住,借口去上厕所,冲进隔间里连门都来不及锁,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西装外套和衬衫都皱皱巴巴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虞观吐得眼前眩晕,虽然没醉,但是肠胃的严重不适和疼痛依旧让他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他勉强扶着墙站立,缓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些体力,冲了马桶转身去洗手台洗脸。
他扑了一捧凉水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也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脸庞滑落,眼底一块若隐若现的青黑更显倦容。
……就这样吧,虞观。
你该真正变成一个大人了。
你该放弃那个略显可笑的幻想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冲了进来,狠狠摔上了洗手间的大门。
虞观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男人垂头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十分痛苦。虞观敏锐地察觉出男人的反常,向后退了半步,沉声问:“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高大的身形猝然一顿,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如果不是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闭塞的空间里格外突出,虞观都要觉得时间被静止了。
他刚想从一旁绕过男人走出洗手间,步子刚刚迈开一半,男人忽然抬头看他。
这下轮到他的时间被静止了。
再熟悉不过的眉眼,隔着八年岁月依旧精致到令人窒息,凌厉傲慢的眼神,穿过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撞进虞观心口,和走廊上二人的初见如出一辙。
虞观呆愣地看着他,仿佛周身血液逆流而上,逼得他心跳几乎停摆,大脑直接宕机。
岳之恒的表情却满是愤怒,扯出一抹邪笑,咬牙切齿地冷嗤:“……虞观?真是……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