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之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
“好吧。”
他从桌肚里掏出了两包烤肉味薯片,还有一把鲜嫩的樱桃。虞观一见樱桃,眼睛就忍不住弯了起来。这种小樱桃是这个季节的特产,酸酸甜甜的,橘红色的果实和嫩绿的长梗,看起来就很可爱。
“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体育课的时候。”
他把这些放在虞观跟前,自己又低着头开始写试卷,签字笔在纸张上勾勾画画,发出沙沙的声响。
虞观感觉他心跳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再坐在岳之恒身边可能都会被他听见——那也太丢人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发现已经临近虞叙结束的时间,于是站起身找了个借口:“我化学卷子忘记拿了,我上楼取一下——可能要去找老师问几道题,你在这儿等着哦。”
他说完就溜,根本没敢回头看岳之恒的脸。
他满脑子都想着先避一避,等他把这阵异常的心跳熬过去就好。
刚出教室门,踏上楼梯,他看见了虞叙。
“哥?你今天结束这么早?”虞观问。
虞叙回过头,“嗯,天气不好,外面在下大雨,教练就让我们提前结束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回家吧,晚哥是不是还在教室里?我去喊……”
“虞叙?虞观?你们还没走?”
虞观一听这个声音就一激灵,他怯怯地抬头,果然看见生物老师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处,他苦哈哈地打招呼:“刘老师好……”
生物老师瞪他:“我好个屁,改了你的卷子我都想找块豆腐撞死,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啊……”虞观求救似的看着虞叙,虞叙看他的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丝毫没有搭救他的意思。
“虞叙,你去教室里自习等你弟弟吧。”对待虞叙这样成绩好又稳重的学生,老师的态度都和蔼不少。
虞观叹了又叹,背后都冒了冷汗,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老师去办公室。
等他在办公室挨完训,又被生物老师拎着耳朵讲了好几道送分题,再三保证自己再也不上课睡觉了,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虞观疲惫地走出办公室,被走廊上吹来的一阵夹着雨丝的穿堂风冻得直打颤。
他从走廊的另一头往教室走,在教室后门口碰上了他哥哥。
“我结束了,咱们回家吧。”虞观有气无力地说。
虞叙看他胳膊上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脱了外套给他披好,“连晚不舒服,我送他去医务室,你们先回去。”
“啊?晚哥怎么了?那我也一起去……”
虞叙摇头:“你们先回去吃饭,我去陪他就行了。”
面对虞叙,虞观向来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虞观也怕岳之恒等着急了,和虞叙简单说了两句,两个人就分头行动。虞叙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到北边的医务室,虞观则穿过教室走廊,下楼去找岳之恒。
他以为岳之恒还会像之前那样在教室里写卷子等他,结果等他到高一教室门口,教室灯都已经关了,里面空无一人。
虞观一愣,下意识四处张望,刚好看见楼下一个背影,没有打伞,正缓缓地走在雨中。
“小恒?!”
虞观大惊,立刻飞奔下楼,也顾不上被雨淋湿了衣服,三两步追上了岳之恒。
他伸手抓过岳之恒的手腕:“你怎么不在教室等呀?你怎么不打伞?忘带了吗?哎呀,快进教学楼躲一躲……”
春雨太凉,他没感受到手下皮肤异常的滚烫。
下一秒,他被岳之恒猛地推开。
地上的积水湿滑,完全意料之外的冲击力撞的虞观措手不及,他一下子被推出去挺远,脚下一滑,失去了重心,狠狠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手往后撑,只觉得一阵钻心地刺痛令他眼前一黑,大雨淋在他脸上,狼狈极了。
虞观懵了,他想赶快站起来,左手腕的剧痛却让他浑身冒冷汗,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勉强在雨里睁开眼,只见岳之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坐在了地上,正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被雨淋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表情痛苦而扭曲,双颊异常的潮红。
虞观立刻反应了过来:“小恒,你分化了!”
一瞬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咬牙扛着疼痛站起身,还把岳之恒从地上捞起来,半揽半抱地拥在怀里。他想去医务室,又想起邱连晚正在那里,还是个Omega。他不知道岳之恒会分化成什么,但是分化时分的信息素波动特别剧烈,会影响到身边人,所以他不敢把岳之恒带过去。
虞观咬咬牙,强撑着身子,扶着已经有点意识不清的岳之恒走到校门口,打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岳之恒不停推他,雨幕中颤抖又带着哽咽的声音显得脆弱极了:“滚开……你滚开!别碰我……滚……”
虞观的手腕疼得他双眼通红,却仍咬着牙死死护着岳之恒:“你别任性了!我们先去医院!”
刚一上车,司机立刻捂着鼻子皱眉:“他怎么了?”
司机一边说一边从收纳里拿出两张抑制贴:“快给他贴上。”
虞观没用过这个东西,此时他无比痛恨上生理课时自己开小差,手忙脚乱地把贴布盖在了岳之恒的后颈。
司机带上了特制口罩,开车的动作还算稳定,“你朋友这是分化了?”
“嗯。”虞观担忧地看着怀里双目紧闭、不停粗喘的岳之恒,觉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司机倒是尚有闲心调侃:“小伙子挺厉害的,至少是个A+级的Alpha呢。”
虞观愣了,他茫然地看着司机的背影:“……Alpha?A+级?”
“我也是Alpha,闻出来的,”司机说:“他这信息素挺冲的,感觉就不一般,你带他去医院好好查一下,可能还要去研究所。”
说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虞观:“你没感觉到?”
虞观面色苍白,摇了摇头:“……没有。”
“他这么强的信息素你都没感觉吗?”司机打量了一下虞观,猜测他可能是等级更高的Alpha,于是说:“高等级的Alpha分化时会影响周边人,他这种A+几乎是没跑了,等一下到医院,你记得带他走特殊紧急通道,别影响到其他Omega。”
“……好。”
医院离得并不远,好心的司机还搭了把手,停下车把两个人领到了紧急通道前。
等虞观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丝冰凉的滴落在塑胶地面,左手腕处锥心刺痛再度袭来,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个血印子,喉咙里全是腥甜味儿。
一个赶过来会诊的医生眼尖地发现他情况不对劲,走过来问他:“你是那个男生的朋友?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虞观木木地抬头,面上毫无血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医生顾不上别的,叫来几个护士:“带这个孩子去拍个CT,再做一下血常规。”
虞观坐在诊室里,看着检查报告单发呆。
中年的女医生看着他的片子直摇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太粗心了,都不知道疼吗?本来就是一点骨裂,现在都移位了。不好好休养以后会产生畸变的你知不知道?”
虞观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的全部精神只够维系着他看清报告单上的一行小字。
“姓名:虞观
年龄:18周岁
性别:男/Beta
……”
“Beta……”虞观缓缓开口:“我是……Beta?”
医生说:“Beta分化表现不太明显,往往是轻微心悸、心率不齐等。看你的激素水平,应该就是今天刚分化的。你那个同学信息素等级很高,分化期控制不好信息素,还好你是个Beta,否则肯定要受影响,估计都来不了医院了。”
心悸、心率不齐……
可虞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不会跳了。
他变成了一块木头,呆呆地坐在那里。
“……医生,我是双胞胎,我有个哥哥,”虞观无措道:“我哥哥也会是Beta吗?”
医生沉思片刻,认真道:“多半是的。虽然曾有双胞胎分化出不同第二性别的案例,但是数量非常稀少,我们国家这几十年只有三对。”
她看虞观一脸慌乱担忧的样子,忍不住皱眉:“最好今天把你哥哥也叫过来检查,确定一下。还有,你们这些年轻学生素质应该很高,怎么还有性别歧视?Beta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