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烛火明暖,将窗棂晕出一层柔和的黄。
景沐瑾执着从星陨阁取来的宣纸,指尖轻拂其上法修修炼的墨迹,眸光沉凝,细细研读。
无相灵根除容储灵气,本无五行之分,属于无属性灵根。
周遭灵气微漾,无香好奇探手,想接纸页一瞧,却被景沐瑾抬手轻拦。
他不满地撇撇嘴,出声问:“主人去星陨阁,难道只是为了向慕容素月讨这一份法修修炼的手记?”
“不全是。”景沐瑾借跃动的烛火扫完纸上内容,方才开口,“我虽为无相灵根,于法修一道却知之甚少。丹修虽精妙,论自保防身,终究有所欠缺。我本有心教他修剑,可练剑向来先练体,再练技,你觉得,以陛下的性子,能老老实实地练体吗?”
无香忆起南荣时动辄红眶落泪的模样,当即摇头直言:“依我看,怕是连半个时辰的马步都扎不住,便要哭了。”
景沐瑾闻言,低笑一声,旋即敛了笑意续道:“近来,我总觉往生石似有异动。此物本是星陨阁之物,自然要向阁中问询究竟。慕容素月说,或许是我修为不稳散溢,当初将七情剥离、篆刻在往生石上的阵法才生了动荡,以至于我寻不到那遗失的最后一情。她教我,可借离魂之法入往生石,重新与六情相融,寻回那缺失的一情再行剥离,如此方能确保我的无情道,真正万无一失。”
无香听罢,霎时面露忧色,语气急切反驳:“此法风险太大了!离魂之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损,我绝不答应!此事定然还有别的解决之法。”
“无香,你不觉得,我这一路修行,实在太过顺遂了吗?”景沐瑾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却无半分暖意,“先天灵体,我还未学会说话时,便已是引气期修为。此生遇过的唯一挫折,便是那宫变那晚了。世人皆言,修仙之路,先修体魄,再修心境。我虽入了无情道,却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无情。我甚至从未真正悟过道,不过是凭着母亲殒命于眼前的那股绝望,才硬生生踏入了这修仙六道。说来可笑,我最想遗忘的,偏偏是此刻最难以割舍的。”
烛火猛地一跳,溅出星子般的火星落在景沐瑾袖口,他却恍若未觉,指尖依旧摩挲着宣纸边缘,那纸页的墨迹,竟似要被他捻出褶皱。
无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他是景沐瑾的命剑,二人心意相通,他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可离魂之术的凶险,又怎能轻信星陨阁的人。
“往生石内的阵法是慕容素月布下的,”无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谁知道她有没有藏私?万一……”
“没有万一。”景沐瑾淡淡打断。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无香,眼底暗潮褪去些许,添了几分柔和的傲气:“无香,我可是,九州千年来最有希望成仙的人啊。”
无香咬着唇,终是没再反驳,只垂眸应了声“是”。
顺遂的修行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儿时母亲的叮嘱,舅舅要他对凤祁的忠诚,少时见百姓颠沛流离的痛苦,南荣氏的爱太重,重到如今,什么都无法放不下。
“主人,我有时候在想,若当初我没同意让你去游历九州,你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无香轻声道。
他还记得刚满十七岁的景沐瑾,面对天灾颗粒无收的百姓时的无措。
明明自己骨头都要饿凸出来,却还要将米粥让给家中幼子。百姓的哀求还在耳畔:“你是神吗,神啊,求您降下福泽。”而少年景沐瑾的声音轻而沉:“无香,你说,这片大陆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啊。”
“时间问题罢了。”景沐瑾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身望向窗外。月色如霜,洒在庭院枝干上,透着几分萧索。他抬手,指尖触到胸口,那里挂着一枚温凉的玉佩,玉佩之下,便是往生石。
他轻轻摩挲着,情。
夜风穿窗而入,卷得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道孤寂的痕,深深刻在这寂静的偏殿里。
“小七,来,随机抽一味药草考考我。”
007闻声,连忙从旁侧的《九州百草录》里翻拣,指尖指着一株椭圆叶片、脉络泛淡紫的药草道:“宿主,紫纹草,你且说说它的药性与用法?”
南荣时闻言,掀了掀眼皮,未起身,只抿了口凉茶慢悠悠道:“紫纹草性温,能理气活血,最宜配凝神花炼静心丹,只是得去了它根茎上的细毛,不然炼出的丹药会带涩味,入口极苦。”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这样考太麻烦,还容易疏漏,你直接从第一个开始报,你报一味我写一味,查漏补缺。”
007点着小脑袋:“好的宿主。”
它低头盯着泛黄书页,清脆的声音一字一顿:“第一味,凝露草。”
话音刚落,南荣时便提笔疾书,片刻便写好,性微凉,解心火亢盛,需伴晨露采之,曝于竹筛三日方可用。
他搁下笔,瘫在椅背上叹气:“不行,这样太累了。
都修仙了,怎么还要写这种‘作业’。”
007一脸茫然,自家宿主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它歪着脑袋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