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被灵泉里钻心的灵气蛰得龇牙咧嘴，刚被打通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麻又胀。他蜷着身子缩在泉底，原本莹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粉，额角的汗珠坠进水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这灵泉的水是温的，可钻进经脉里的灵气却带着岩浆般的灼烫，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偏生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滞涩多年的淤堵正在被一点点冲开，骨头缝里传来细密的嘎吱声，丹田处那团温热的气流越来越盛，像是随时要破体而出。

“小七，我感觉我要被疼死了。”时年没好气地跟007念叨。

007也没了往日的蹦跶劲儿，只能软声安慰：“宿主你可是天选之子，这些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小磨难。”

时年冷哼一声：“我在现代过得好好的，非要我穿越这里，掉进这本破书里受罪。”

“宿主，其实……”007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主线任务没有具体指令，只能看到景沐瑾的好感度数值，而且到目前为止，他的好感度一直是0%，半点波动都没有。”

“是吗。”时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被很多人爱过，他也爱过很多人，他能感受到景沐瑾对他的打量，那种不在意。

他记得书里对景沐瑾的描写，永远待人温和，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年少时九州青云会一举夺魁，是凤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更是九州大陆所有修仙者都想超越的目标。

时年鼻尖一酸，心头忽得漫上浓重的乡愁：“007 过来，我还能回家吗？”

“肯定可以的！宿主你别灰心啊！”007急声劝着，它实在怕自家宿主就此颓靡，毕竟攻略景沐瑾这任务，看着就像天方夜谭。

“闭气凝神，灵气入体过猛，易堕梦魇。修仙一道，终究是修心为上。”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从泉边落下，景沐瑾不知何时已蹲在那里，玄色衣袍垂落，沾了几分云雾的湿意。

他手中捏着一枚莹白玉简，眸光淡淡扫过泉中狼狈不堪的人，紫眸里没什么温度，却又偏偏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注视。

时年咬着牙，从水里抬起头，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浅紫色的眸子浸着水汽，带着点恼意：“景沐瑾，你很烦诶？”

“陛下。”景沐瑾语气平铺直叙，随即又补充道，“凝神，导气归元，跟着我的灵力走。”

时年却不听他的，反手拽住景沐瑾正渡入灵气的手指，指尖相触，烫得景沐瑾微微一颤。

“国师。”时年对着他笑，那笑容甜得像裹了蜜糖，却又藏着几分带毒的砒霜。

景沐瑾浑不在意。只要他不想让时年死，这人就算想寻死，都没有半分权力。可看着时年疼得紧蹙的眉峰，他终究还是松了口：“陛下听我的。”

“国师。”时年凑近了些。

“你可愿拜我为师？”景沐瑾忽然问道。

时年抓着他手指的力道猛地一松，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岔开话题，沾着水汽的睫毛簌簌颤动，浅紫色的眸子里漫上一层迷茫。

灵泉的白雾愈发氤氲，沾湿了景沐瑾垂落的玄色衣摆，他指尖还残留着时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紫眸垂落，落在时年苍白中透着薄红的脸颊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拜我为师，我教你控灵导气之法，日后便不会再受这灵气灼脉之苦。”

时年怔怔地看着他，疼得发飘的脑子难得清明了一瞬。拜他为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点疼出来的哭腔：“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景沐瑾看着他眼底晃荡的水汽，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要做帝师，我要入长生殿。”

灵泉的水声潺潺，白雾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隔绝出一个安静的角落。长生殿的隐瞒的事情，长生殿的计划，他需要知道。

景沐瑾将玉简递到时年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若愿意，便将血滴入其中；若不愿意，我也有办法，让你滴血认契。”

时年咬着下唇，疼得眼眶发红，却偏偏不肯松口，只是执拗地盯着景沐瑾的眼睛。

真是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一声不响就把他掳来白玉楼，谢清辞欠他的三百两黄金，到现在都还没影呢。

景沐瑾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时年执拗的眼神，玄色的衣袍泡在泉水里轻轻晃动，过了许久，才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缓缓开口：“时年。”

时年猛地愣住了。这个称呼，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撞在他的心口，疼得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进灵泉里。

他抓着景沐瑾的手指，忽然用力，将整个人都拽得靠近些，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景沐瑾，我想家了。”

自从上高中后，他就很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