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沐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手背上的发顶,墨色的发丝沾着水珠,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他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有推开。只是抬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去了时年发间的水珠。
007在脑海里陡然尖叫:“宿主,他的好感度涨了。”
“灵泉里的灵气太盛,”他的声音依旧冷清,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再待下去,你的经脉会撑不住的。”
说着,他微微用力,将时年从泉水里拉了起来。时年浑身脱力,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清瘦的轮廓。
景沐瑾伸手,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披在了时年的身上。
玄色的衣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将时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拜我为师。”景沐瑾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时年心头微动,目的终究是达到了,只要撬开这一道口,往后的攻略之路,总能顺水推舟。
“好。”
时年抬手,指尖刺破,一滴血珠坠落在玉简上。血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渗入玉简之中。原本莹白的玉简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光芒流转间,南荣时三个字缓缓浮现,字迹鎏金,带着一股不容磨灭的印记。
景沐瑾垂眸看着那三个字,紫眸里的情绪一闪而逝。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简上的鎏金字迹,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那些纹路,触碰到那抹属于时年的血气。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弟子。”景沐瑾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清冽的冷香将时年整个人裹住,扰得他心绪难宁。
这个名字,是景沐瑾替他定下的身份。
是弟子,也是天子。
007在脑海里欢呼又唏嘘:“宿主,好感度才涨到5%。这人也太抠了吧。”
时年没理会系统的聒噪,只是伸手,轻轻拽住了景沐瑾的衣摆。
景沐瑾打横抱起时年,足尖一点,两人的身影便掠出灵泉,落在紫宸殿偏殿的软榻前。
偏殿里燃着凝神香,烟气袅袅,混着衣袍上的冷香,熏得人眼皮发沉。时年靠在软枕上,指尖还攥着景沐瑾的衣角,昏昏欲睡间,只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里是陛下的偏殿,殿内的宫人都懂规矩,不会叨扰你。”
时年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便渐渐沉入了梦乡。
景沐瑾看着他呼吸渐匀的睡颜,眸色沉了沉。他抬手挥了挥,殿内的烛火便暗了几分,只留一盏长明灯,映着软榻上人的轮廓。
他静立片刻,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缓步离开,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以你的手段,他不拜也得拜,拜也得拜,根本没必要哄着他。”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说话的是名身着玄衣的男子,周身戾气凛冽,像一柄淬着血的剑。
景沐瑾捏着手中渐渐消散的密报,语气淡然:“小孩心性,自然是要哄的。长生殿那些老东西对他看重得很,我今日探了他的虚实,资质一般,心性也一般,实在想不通,长生殿为何要把宝压在他身上。”
无香颔首,眉宇间流露出不解:“既然他如此平庸,主人为何还要收他为徒?”
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看不清景沐瑾眼底的神色:“长生殿存在了这么多年,定然藏着不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不管他们看中的是时年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这人都必须活在我们的视线里。哄着他些,日后办事,自然也方便些,小孩吗,给点甜头就会心甘情愿为你卖命了。”
无香闻言,眉峰微蹙,玄色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的戾气又重了几分:“主上耗费心力在他身上,若是到头来只是个无用的棋子,岂不是白费功夫?”
景沐瑾抬眸,紫眸里映着廊下摇曳的烛火,眸光沉沉,辨不出情绪:“无用?”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他不重要,他的身份才重要,当年我执意要入长生殿,长生殿殿主便是用他做借口,阻止我进入,满口无君无父的大话,拦我前路。如今他活生生站在这儿,殿主再没理由阻我踏入长生殿半步。”
顿了顿,他抬手拂过指尖,似还残留着方才时年掌心的温热触感,语气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从始至终,他都不重要。他只是长生殿打出来的一个幌子,甚至,在见到他之前,我都不认为这个所谓的南荣遗孤,是真的存在于这世间的。”
无香沉默片刻,终是俯身躬身,沉声回话:“我不明白了。”
景沐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夜风卷着廊下的雪白花瓣,穿堂而过,飘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他垂眸看着那片脆弱的花瓣,指尖轻轻捻起,又缓缓松开,任由它被风卷着,飘向不知名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