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最清楚的,这种任务,你还够格。”任随风这么跟许致原说,并喝了一大口她杯子里的水,满足地咽下后,再对她微微一笑。
许致原拿过自己的杯子,看着所剩不多的茶水,她示意服务员再续一杯。“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就此放弃去北部——”许致原停下,静静地看着任随风。
“另一个是什么?”她说。
“另一个就是,如果我执意不放弃去北部,那我就要先去诃勒津待一段时间,历练完了之后再去北部。”
“打住。”任随风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做好打算了,“我支持你——”看着许致原的表情,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抱着胳膊撑在桌子上,身子往她面前凑得更近了些,“我支持你,也仅仅是因为我拦不住你,你认准的事情,谁的话你都不会听的。但是你不要再想想吗?”
“没什么好想的。”许致原没看她,低着头夹菜。
“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告诉我,不要说谎,你告诉我,你觉得现在,北部和诃勒津哪个更危险?”
“都危险。”许致原说。
“行,都危险,所以你每一个地方都想去。”任随风继续说,“你知道在诃勒津待一段时间的意思是什么,一段时间是多久?”
“两年打底,也不长嘛。”
任随风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应该已经是最后且唯一一个知道她要走的人了。“等我给你绣完一个平安符再走,来得及吗?”她问。
许致原一手拿筷子,一手撑着下巴,摇了摇头,很诚实。
白圩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污染情况没那么糟糕的城市了,环境污染等级是B+,她们还能坐在外面吃饭,一边吃还能一边聊着天。这里的人们无一不珍惜这样还算美好的居住环境,但总有人,像是别人说的,放着这么好的环境不待,要跑到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许致原和任随风说的话,就是上级跟许致原说的话,她早已经考虑清楚了,不,应该叫做根本没考虑,她想去北部,去北部做实地报道,在北部感受坚冰与风雪。作为一个向往北部的人,是没有办法做到诃勒津这个地方的危难视若无睹的,某种共识上来说,很多人都会将这两个地方联系在一起,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危险,不同程度和意义上的危险。许致原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诃勒津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你要怎么和家里人说?”任随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她当然知道许致原自有办法,无论亲人是否同意,她都当做是同意。叛逆这种“罪名”,早就刻在每根头发丝里了,就算再怎么把头发剪了,它还是会长出来。她的性格如此,只一个字——犟。
“不说,直接走。”许致原说。
“你知道吗?”任随风夹起一块肉扔在许致原碗里,“要是我真能变成一阵风的话,我就把你刮走,我直接把你刮到北部去。吃点荤食吧,上辈子当和尚,这辈子还要当和尚,你要是冻死在北部,我可不去找你,我怕冷,我找不到。”
“那我就变成雨,不,变成雪吧,这样我就可以在每一个冬季,早早地就降落在北部的大地之上。”
“行,身份是和尚,属性是冬雪。”任随封话音一转,“要是你哪天把你在北部的见闻写成一本书出版了,笔名就叫冬尚,怎么样?”任随风觉得很不错,这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名字。
“那要是我去不了呢?”
“像我的名字。任——随——风。”
任随风,让一切都随风去,一切看似是进行时,其实都是完成时,结局早已经注定好。你要做什么,也都在意料之内,没有如果,所以也不需要后悔懊恼,命运如此,它要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好了。尽管很多时候,你都觉得,你的命运总是如此凄惨,但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没有办法的时候,反而有些豁达了。任随风,她的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发生什么都接受,都无所谓,她真的想变成风。对于她的这位好朋友,她也一样,但一点都不担心这是违背常理人情的,这不可能。
“算了,别像我的名字了,你会去到北部的,实现你的理想。”最后究竟能不能真的去到北部,这对于现在来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要任随风来说,就是,能不能去,你只需要等到那一天来到就可以了,能去就能去,不能去就不能去,现在想再多,也只是困扰自己,没有必要破坏现在一部分的自己去成全未来完全不知形状何结局的自己。
“这顿饭我请吧。”任随风笑眯眯地指着那盘已经要见底的菜,土豆烧豇豆,盘子里还零散着几小块红辣椒,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道菜,很像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很好吃,很美味,很有温度,作为顾客,我很满意这一次的消费。”许致原很认真地说道。
“嘿,你装的太一本正经了,但我不会被你骗到。”
许致远不说话,继续吃饭。她耳边传来了一阵低语,真的像风摇着铃铛的感觉,在一个午夜时刻,“如果我学会烧这道菜,你会不会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