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的梁珩义过了两天周围都是满的,只有他一个人都是空的的日子。安淮和路翎依旧不会强制性叫他起床,他第一天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也没有父母亲的任何来电和信件,在食堂听说过的上部级他至今也没见过其一面。这几天就像是大梦未醒,又如大梦初醒。
尸体堆的印象已经没有那么强了,但是梦中的婴儿又代替了同样的恐惧。婴儿明明是脆弱的,但是人类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一个又一个的新生儿身上,但是他们只是一具具身体,一具具从一副副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健康或病弱的身体里被抱出来的,或许也不是被抱出来,他们从身体的裂痕中挤出来,不知道算是解放还是禁锢,但至少承载他们的人解放了,身体又重新是她们自己的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既不疑神疑鬼,也不日思夜想到睡不着觉,觉得床底下有尸体堆或者婴儿,他只是一直觉得这种害怕大到没有边际,他身体能做出的反应已经不只只是恐惧、逃跑、摔倒、崩溃大哭这样了,他甚至觉得他应该平静,还是一样的,他什么都做不了。既然这种恐惧不能够吃了他,也不能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就不用管了,他只当这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的心理作用罢了,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要去跟安淮打报告说自己好像得了心理疾病,安淮应该会直接会直接致电冯英柏或者梁树蔚,然后他们会再写一封言辞激烈的书信寄来,他不想挨骂,也不想治病,他没有病。路翎说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实践,最后平平安安地回家,回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当时他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平安地回家?喜欢做的事?他只知道他现在二十岁,一直平安着,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疑似和死亡、不平安接近过的悲惨经历,至于喜欢的事情,细细数来,什么都没有,母亲的写作能力,他没有继承到,父亲的设计能力,他没有继承到,基因不偏向他,后来一系列的学习,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坚持下来的,坚持不下来也并不可耻吧,他虽有时候自觉很平庸。母亲十几年如一日地伏案写作,父亲十几年如一日在实验室里搞发明,副中部的人从护环战开始就陆陆续续来到这里,并且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他们并不都生长在汉梁放,但好像都要牺牲于汉梁放。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
看了一眼隔着两个房间的那面墙,他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实验室开始他的分析。休息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剩余的时间都是在学习理论知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提高悬心点精确值的有效方法,如何使抽象出来的准确度更高和色偏差的分析。他带着已经没记得多少的知识踏进了实验室。
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当然一样,这里又不会被炸毁和破坏,但是这里全部装载着污染物,日复一日地置换着这里的生命气息。如果实验服有生命,早已经死去千百遍了。那个姑娘和小伙的分析实验已经做完了,但出现了数据误差,他们需要对那份编号为2-3的样品重新进行实验。
安淮和刘令慈在隔壁做实验,等反应的过程中,她们又说到了那次的碎玻璃窗事件。
“媒体怎么报道?”刘令慈问。
“媒体认为,这是一次简单的嬉闹行为,不构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无需在意,也希望副中部不要过多关注于敌对方的消息和举动,应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安淮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最后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哪家媒体,盐吃这么多,我说最近食堂饭菜怎么没什么味道呢,谁来灶台子上偷了盐了。”刘令慈那张训练过初级巡视兵的嘴,很适合当发报机。“他们应该把笔让给我,难道不是吗?”
安淮笑看她,“让给你,你是干实事的人,怎么能抢了那些不干实事的人的饭碗,安心做实验吧,小刘~”
“嗯哼,”小刘无意多言,话题一转,“你说,这沸腾的溶液,像不像上部级研制的汤?”
“小刘,你说什么呢?”安淮故意提高音量逗她,不过刘令慈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很感激上部级在如此日理万机的情况下还关心我们这些人员的伙食情况,不过,我宁愿在不把我当人看的北部,因为那里的饭菜真的——都很香。”刘令慈释怀地闭上了眼睛。
安淮抿着嘴看着这个被副中部伙食逼得欲哭无泪的女子,决定下次再多给她两块饼干。
这边,梁珩义还没进入到实验状态。他看着自己的那两袋样品袋,上面也标着编号,但是编号不全,每一袋都只标了数字3,因为他没有分出五等份,但是又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几份的,只好省略记载了。
“不继续做吗?”姑娘问他。梁珩义正盯着实验台上的几份数据报告,有一面上写着名字,谭闻云。
“你已经可以直接看到一部分的色偏差了,很厉害啊,一般大家都做不到的。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做呢,把它更精确的数值对应出来,这样实验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小伙一直都是不怎么说话的性格,平常都是姑娘说什么,他听着,有时候再附和几句。后来梁珩义才知道小伙声带受过伤,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后来伤口渐渐恢复,说话功能也正常了,但是说话声没以前那么爽朗了,声音有些沙哑。至于怎么受伤的,他没有说,梁珩义也很识趣地没有问。
“是啊,继续做吧往下。”两人都看出来梁珩义心思没放在实验上,他们猜可能他还没有从那晚的恐惧里完全走出来,但是又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毕竟这个比他们高大很多的人,胆子貌似真的很小。人的心脏和攥起拳的手差不多大,按道理来说,他手这么大,那心脏也不可能小,看来空有块头没有内在真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