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啊......”梁珩义不自觉的抖动身子,防护服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恐惧是一瞬间攀附心头的,或许是别人跟你讲的一个鬼故事,激起了你的鸡皮疙瘩,或许是你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比如红色衣服和绣花鞋,比如移动的雕像和没有人荡着却一直在不停摆动的秋千,或者是教室关了灯之后,你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张纸摆放还算整齐的桌子,墙上的电子钟发出的红色光芒照射在上面。
一具尸体,叠上另一具尸体,再继续往上累加,叠到也许和守律塔一样的高度。到时候,也许尸体堆会取代守律塔,会取代任何一个建筑物,到时候汉梁放,徒西里,北部,中部,南部等等所有地方,都是尸体堆,再百年之后,人类世界的环境污染物就变成了尸体堆,而不是垃圾堆。活着的人类活着怪物践踏着这些尸体堆,要把他们计算,取样,实验,记录,清除,到时候这个世界,整个地球,还是否会再是“人类”的家园......
“人类,人类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你不要去问孱弱的动物和断壁残垣,问人类自己。”这是冯英柏在《最后一问》中写出的话。每一本书,都分裂成一个个字,这些字在暗夜中疾驰,他们有棱有角,斩杀每一个在路上和拐弯处停留犹豫的人,每一个人都被斩出血和泪,无一幸免,无论是非对错。
守律塔在旧纪时代的腥风血雨中产生,先辈有幸看过了守律塔的竣工与落地,但是又不幸地看过它被战火洗礼,破碎于乱世。新纪的到来从来没有修复好守律塔的伤痕,也从来不能够抚慰伤痛。你站在守律塔面前,你就会泪流满面。
梦中,梁珩义泪流满面,所有人都泪流满面,哭天抢地,母亲不在,父亲不在,一片混乱之中,他发现一个婴儿的尸体。
终于,这场梦终于醒了。他记不得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好像有巡逻人员发现了他们,将他们顺道带回营部。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做梦。
“这孩子胆子这么小?”办公区,安淮听完姑娘的汇报,实是有些震惊。巡逻人员把梁珩义从车上拉下来的时候,安淮正站在树下面夜观天象,当然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来,第二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因为星星满天亮。她也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出任务,小梁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呢,任务点就在营部旁边,她散个步都能去支援了,工具都齐备着。
“可能第一次出任务,又是在晚上,经验不够。”站在旁边的路翎应了一句,接着又说,有些哭笑不得,“叫他跟着离你们五十米远地走,不也是你们在前,他在后吗?”
“我们本来是想和他一起走的,感觉他好像真有点害怕,又是第一次出任务,但是我们又想着这是他的任务,今天不完成就得到后面,那不如今天就完成了。”姑娘如是说道。
“......在想到这个主意之前,他就已经倒下去了。”小伙尴尬地补充道。
“不怪你们,你们也第一次出任务。”路翎拍拍两人的肩,“没事,小梁睡一觉就能醒了,没事啊。”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实验任务。”
“小梁这可能是属于,”路翎坐下来,继续对齐着安淮桌上摆着的书摞,有一摞最上面的那本书已经翻得有些掉页了。“只在书上见过狮子觉得,‘没错,百兽之王’,结果自己被扔到大草原见识到真正的狮子朝自己跑过来了的心理应激反应。”
“我们那时候,多数都是晚上出任务,不怕黑不怕鬼,这是基本能力。当时那句话怎么说的......”
路翎接过安淮的话茬,“你怕黑也没用,你也召唤不了太阳;你怕鬼也没用,鬼不比你要更胆大。”
“对吧,现在孩子的身体素质我觉得还是有待提高。”安淮皱皱眉头,决定后面营部还是得布置胆量训练任务。万一以后极端情况,垃圾堆爆炸了什么的,大家难道都白白送死?
“胆子都是练出来的,慢慢来就好了。”路翎点点头肯定道。毕竟他就是练出来的。
安淮不一样,安淮天生胆子大,小时候跟着姐姐上山下海的,对于她来说,胆量就是撑到最后一口气也绝对不放弃活的希望。不过呢,胆子这东西也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如刘令慈就敢徒手抓虫子放嘴里吃,这要是拿来训练,估计一般人也练不出来。俗话说的好,“怕就别去做,做了就别怕。”不管敢不敢,先上路再说。
安淮揉了揉太阳穴,简单收拾着桌面。桌面上摆了太多东西,文件,图稿,书本,笔,拼图,茶具,零件,多大桌子经得住这么摆。本来想把毛线和要做的捐赠物也放在桌子上,想着工作间隙织一织,但是看来看去找不到干净的放的下的地方,于是她就把那些拿到床头去,睡觉前织一织,倒也蛮放松的。
“还有几天就是还思节了,你有什么打算?”路翎一边捋平文件一边问安淮。
在营部,他们只过两种节日,一个是新春节,一个是还思节,其余的都舍去。还思,寄予思念的意思,还思节就是出走祈福的日子。早二十多年前,前往祈福的道路还没有这些垃圾堆,也不用戴口罩防止细菌尘的入侵感染。原来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快到人类已经忘记曾经的抗争,忘记曾经的殊死搏斗。与其现在对着这些多到数不清的垃圾堆绝望,为何当初没有真正地在意人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