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周诺仪醒了。
肩膀还在疼,但已经好了很多。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握着,握在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他转过头。
许驿晟靠坐在床柱上,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可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周诺仪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爬上许驿晟的脸,照亮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这是第一次,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许驿晟,不用担心被发现,不用掩饰眼神里的那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许驿晟睫毛颤动睁开眼时,他都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四目相对。
晨光里,许驿晟的眼睛有些朦胧,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看着周诺仪,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清醒了。
“醒了?”许驿晟的声音有些沙哑,“还疼吗?”
周诺仪摇摇头:“不疼了。”
许驿晟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周诺仪看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带着寒意涌进来,也带来了院子里新鲜的空气。
“王爷。”周诺仪忽然开口。
许驿晟回头看他。
“那株梅树……”周诺仪顿了顿,“移到主院来吧。”
许驿晟愣住了。
“你每日派人去取,太麻烦。”周诺仪学着许驿晟平常的语气,“移过来,你自己看——这样我也能经常看见它。”
许驿晟站在窗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了周诺仪很久,久到周诺仪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然后,许驿晟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却让周诺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驿晟走回榻边,伸手探了探周诺仪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然后说:“再睡一会儿。我去处理些事,晚点来看你。”
周诺仪乖乖点头。
许驿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周诺仪。”
“嗯?”
“下次……”许驿晟顿了顿,眼神认真,“别再做这种傻事。”
周诺仪眨了眨眼:“那如果王爷下次还有危险呢?”
许驿晟沉默了几秒。
“我会让自己没有危险。”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周诺仪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包扎好的肩膀——那里还在疼,可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在晨光里舒展开枝叶。
窗外,天彻底亮了。
而书房门口,那枝昨晚被扔下的梅枝,被人小心地捡了起来,插回了瓷瓶里。
花瓣依旧开得烈烈,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