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第九十七日，周诺仪数着日子。

晚膳后，他照例来送最后一枝梅。刚走到主院回廊，就听见书房里传来打斗声。

“有刺客！”侍卫的喊声尖锐刺耳。

周诺仪心一沉，扔下梅枝就往里冲。

书房门大敞着。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围攻许驿晟——不，是萧执。

萧执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光在烛火中闪烁，招式凌厉，但对方人数太多，他明显落了下风。

周诺仪看见一个刺客从侧面偷袭，剑尖直刺许驿晟后心。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他看见许驿晟转过头，看见许驿晟眼中闪过惊愕，看见那把剑刺穿自己的肩膀——不，是楚阳的肩膀。

剧痛炸开的瞬间，周诺仪听见许驿晟喊：“周诺仪！”

是真名。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浅色的外袍。他踉跄着倒下去，被许驿晟接在怀里。

刺客被赶来的侍卫制服。

“太医！传太医！”许驿晟的声音在颤抖，那种颤抖太真实，让周诺仪分不清这到底是萧执在恐惧，还是许驿晟在恐惧。

混乱中，周诺仪被抱进内室，放在榻上。

许驿晟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剑刺得不深，但血流了很多。

“你……”许驿晟手在抖，按在伤口上的布很快被血浸透，“你疯了是不是？！”

周诺仪脸色苍白，疼得冷汗直冒，却还在笑：“本能呀……看到你在危险中，我的身体自己动了……”

“谁准你挡上来的？！”许驿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眶泛红。

那是周诺仪从未见过的慌乱。

太医匆匆赶来，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许驿晟一直握着周诺仪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怕他会消失。

夜深了，太医退下，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诺仪因为失血和药效，昏昏沉沉地睡着。许驿晟就坐在榻边，一直看着他。

他看周诺仪安静的睡颜，看他苍白的嘴唇，看他包扎着纱布的肩膀。然后他低头，看自己手上沾着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些血是温热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驿晟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摄政王萧执，还是学生许驿晟。

他只知道，躺在这里的这个人，这个总是笑着靠近他、用笨拙的方式温暖他的人，刚才差点死掉。

为了他。

许驿晟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周诺仪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开。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许驿晟终于动了动。他松开一直握着周诺仪的手，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腿，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周诺仪无意识地攥着。

攥得很紧，像抓着救命稻草。

许驿晟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后他没有抽开，而是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这样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