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他头也不抬地说。

周诺仪“哦”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王爷。”

“嗯？”

“明天……”周诺仪指了指他手里的梅枝，“记得换个水。”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雨幕里。

许驿晟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许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梅枝。

水珠正顺着枝干往下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小心地把花插进案头的笔洗里，清水渐渐漫过枝干。

【角色同步率：89%】

系统提示闪烁。这一次，许驿晟没有感到那种被角色吞噬的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从那天起，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许驿晟不再只是“允许”周诺仪靠近，而是开始主动给他留一些位置——

书房窗边多了一个矮几，上面总放着点心和热茶。

周诺仪来送花时，可以坐在那儿等一会儿，看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许驿晟处理公务时，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有时周诺仪趴在矮几上睡着了，许驿晟会让人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们开始有简短的对话。不再是“王爷”和“质子”的身份限定，而是一些更私人的更琐碎的话题。

“楚国……春天来得早吗？”有一天许驿晟忽然问。

周诺仪正在啃一块绿豆糕，闻言抬头想了想——其实他哪知道楚国什么样，全是系统灌的记忆。

“早呀，”他说，“二月初桃花就开了，满山满谷的，像粉色的云。”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仿佛真的看见了那片桃花。许驿晟静静听着，笔尖停在纸上，许久没有动。

还有一次，周诺仪问：“王爷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许驿晟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诺仪以为自己越界了，准备道歉时，许驿晟才低声说：“木剑。”

“木剑？”

“嗯。父亲做的。”许驿晟顿了顿，“后来……断了。”

他没说怎么断的，周诺仪也没问。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默契的沉默，沉重，但不算压抑。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

周诺仪照例来送花——现在是第七十二枝了。

他刚把梅枝插好，就看见许驿晟从书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许驿晟说。

周诺仪不明所以，乖乖伸出手。

许驿晟把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掌心。瓶子温润，触手生凉。

“冻疮膏。”许驿晟言简意赅，“你手上生了冻疮。”

周诺仪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指节处有几个红红的斑点。偏院阴冷，他又总爱摆弄那株梅树，不知不觉就冻伤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谢、谢谢王爷……”周诺仪握紧瓷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许驿晟没回应，转身回到书案后。可周诺仪看见，他的耳根泛起一层很淡的红。

那天下雨了。周诺仪没带伞，许驿晟破例让他在书房多待了一会儿。两人隔着书案，一个看书，一个看雨。

雨声淅沥里，周诺仪忽然说：“王爷。”

“嗯。”

“我不叫楚阳。”周诺仪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是……周诺仪。”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许驿晟的反应。

系统有规则，不能轻易暴露“玩家”身份。可周诺仪觉得，许驿晟应该知道——在这个虚构的故事里，他需要让许驿晟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不只是质子楚阳。

许久，许驿晟翻了一页书。

“嗯。”他说，“我叫许驿晟。”

很平静的语气。

周诺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雨声渐大，而书房里温暖安静，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