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许驿晟走过去，帮他把胳膊从正确的位置穿进去，又替他整理好衣领和肩膀的布料，“怎么想起穿这个？”

“凉快呀，而且好看。”周诺仪理所当然地说，张开手臂让许驿晟帮他把衣摆拉平。

这衣服确实凉快，海风一吹，薄薄的料子就轻轻飘动。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浅绿色的小发卡，别在了自己还有些湿气的刘海上，对着淋浴间模糊的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许驿晟看着他，浅黄的上衣，浅绿的发卡，衬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像颗小柠檬。”他得出结论，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清新又可爱，对吧？”周诺仪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比喻有什么不好，反而很得意，凑过来挽住许驿晟的胳膊，“走走走，看哥哥他们好了没。”

两人走出淋浴区，周若然和江寻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江寻洲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绸质感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条米白色的修身休闲裤。那头银发配上这身打扮，在人来人往的景区街道上，简直像自带追光灯。

周诺仪眼睛都睁大了一圈，脱口而出：“寻洲哥，你今天穿的……独领风骚啊。”

江寻洲正要得意，旁边的周若然凉凉地开口：“自信点，把倒数第三个字去掉。”

周诺仪：“……” 他憋着笑，目光转向自家哥哥。

周若然穿的是一件饱和度不低的桃粉色Polo衫，款式倒是中规中矩，但那颜色实在扎眼，配上他冷淡的表情和发尾那抹银白，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哥，其实你也差不多……”周诺仪小声嘀咕。

周若然挑眉：“？”

江寻洲立刻接上：“我就说你穿的这桃粉色很……”

话没说完，周若然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嘶——”江寻洲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跳起来，“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很衬你！特别显白！有活力！”

周若然收回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率先往前走去：“饿了，找地方吃饭。”

江寻洲龇牙咧嘴地跟上，还不忘小声跟周诺仪抱怨：“你哥这脾气，也就我能忍。”

周诺仪笑得肩膀直抖，被许驿晟拉着跟上去。

下午的行程是去老街逛逛，顺便找家甜品店歇脚。

老街上游客如织，两旁是各式各样的特色店铺，卖贝壳工艺品、热带风情的衣裙、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小吃。

阳光透过高大的椰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香料、水果和海鲜的味道。

周诺仪对什么都好奇，东看看西摸摸，看到一家装修得很别致的冰淇淋店，立刻就走不动道了。

“吃这个！”他指着门口色彩缤纷的样品图。

四人进了店，冷气扑面而来。玻璃柜台里，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堆成漂亮的小山。除了常见的巧克力、香草、草莓，还有不少新奇口味：海盐柠檬、椰子……

周诺仪趴在柜台前，眼睛都快粘上去了。“这个，芒果百香果双拼，还有……”

周诺仪的目光被海盐柠檬吸引。

“这个。”

拿到各自的冰淇淋，几人站在店外的遮阳棚下。周诺仪迫不及待地先吃了芒果百香果双拼，味道甜甜的，幸福地眯起眼。然后又挖了一勺那个淡绿色的海盐柠檬送进嘴里。

“唔……”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果然啊……

刚入口是尖锐的酸，紧接着是海盐特有的咸涩，细小的盐粒被舌尖裹挟，带来颗粒感的摩擦。他咂咂嘴，仔细品了半天，都没尝出预期的甜味。

他不信邪，又挖了一勺，这次更大口。

还是酸，涩，清冽，像未成熟的青果。

许驿晟看着他表情变来变去，觉得有点好笑：“吃不惯就别吃了。”

周诺仪没吭声，眼睛转了转，忽然把手里的冰淇淋盒子塞给许驿晟：“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端起那个装着淡绿色冰淇淋的小杯，另一只手飞快地拉住许驿晟的手腕，“走，陪我去趟洗手间，我头发好像卡住了。”

许驿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明所以地被他拖进了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

午后的洗手间没什么人，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周诺仪把冰淇淋杯放在洗手台边，转身面对许驿晟，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怎么了？”许驿晟问。

周诺仪没回答，只是踮起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刚才在口腔里横冲直撞的酸涩感，在交换的气息里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盐粒的存在感更清晰了，被两人温热的舌尖裹挟、碾磨，渐渐消融。那若有似无的甜，在交缠的唇舌间被慢慢探寻、放大。

周诺仪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搂住许驿晟的脖子，吻得更深，更投入。

青柠的微涩还在，但奇异地混合成一种令人上瘾的清新感。分开换气的间隙，他感觉舌尖凉凉的，是薄荷吗？还是这冰淇淋本身带来的错觉？

他喜欢的酸涩，那种寻求刺激的新奇感，暧昧不清的、需要耐心才能品出的甜，还有某种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又热烈的冲动……这些复杂的感觉，顺着相贴的唇舌，一路蔓延到心底。

好神奇的味道……

像清泉，像森林，像海……

都是许驿晟的味道。

周诺仪有点迷恋上这种感觉了。自己吃的时候，可能只觉得这冰淇淋味道独特，甚至有点怪。但通过这种方式分享，味道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他退开一点，眼睛亮得惊人，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嘴角，又看看手里那杯浅绿色的冰淇淋。他重新拿起那个小勺，挖了大大的一勺，递到许驿晟唇边。

许驿晟看着他，顺从地张口吃了。

下一秒，周诺仪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许驿晟的反应更快。在周诺仪贴近的瞬间，他一只手本能地撑住了身后冰凉的洗手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抚上了周诺仪的后颈，指尖没入他微湿的发根，不轻不重地按着，带着掌控和安抚的意味。

冰淇淋的冰凉早已被体温融化，只剩下缠绵的甜香和青柠的余韵，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

直到门外隐约传来其他客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两人才稍稍分开。

周诺仪额头抵着许驿晟的肩膀，平复着有些乱的呼吸，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许驿晟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声音有点低哑：“冰淇淋快化了。”

“……哦。”周诺仪这才想起正事，直起身，看看手里已经开始融化的浅绿色冰淇淋，又看看许驿晟，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走吧，”许驿晟替他抹掉嘴角一点可疑的水渍，“他们该等急了。”

海风穿过街道，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周诺仪浅黄色的纱质衣摆。

夏天，大海，冰淇淋，和喜欢的人。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