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太阳彻底摆脱了云层的束缚,炽热地悬在头顶。沙滩被晒得滚烫,空气里翻滚着热浪。
周诺仪套着个嫩黄色的游泳圈,站在不算深的海水里,一脸严肃地看着许驿晟。
“首先,别怕水。”许驿晟站在他对面,海水没到他胸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没戴眼镜,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直接,也更柔和一些。
“我不怕。”周诺仪嘴硬,但手指紧紧抠着游泳圈边缘。
“不怕就把游泳圈拿开。”许驿晟伸手,点了点那明晃晃的黄色塑料圈。
周诺仪犹豫了两秒,一咬牙,把游泳圈从身上褪下来,推到一边。
“放松,身体自然就能浮起来。先试试憋气。”
周诺仪听话地吸了一大口气,猛地扎进水里。海水瞬间包裹上来,耳朵里灌入闷响,世界变得模糊而动荡。他慌乱地扑腾了两下,呛了口水,狼狈地站起来,咳嗽个不停。
“急什么?”许驿晟把他捞过来,拍他的背,“慢慢来,别跟打仗似的。”
不远处,沙滩的遮阳伞下,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江寻洲大大咧咧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脸上覆着一张黑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头上还扣着一顶宽檐草帽,身上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周若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沙滩裤,戴着墨镜,正在看一本带来的小说,手边放着一杯冰镇椰子水。
“啧啧,你看小许,多耐心。”江寻洲调整了一下面膜边缘,声音有点闷,“教得有模有样的。”
周若然从书页上抬起眼,瞥了海里的两人一眼。
许驿晟正扶着周诺仪的腰,周诺仪四肢僵硬得像块木板,许驿晟低声说着什么,手在他背部轻轻调整力道。
“嗯。”周若然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书。
“哎,你说,小诺仪今天能学会不?”江寻洲饶有兴致地观望着,“我赌五毛,学不会。”
周若然翻了一页书:“你闲不闲?”
“闲啊,度假嘛,不就是闲着。”江寻洲理直气壮,伸了个懒腰,沙滩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面膜不错,海风一吹,冰冰凉凉的。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不要。”周若然拒绝得干脆利落。
“啧,不懂享受。”江寻洲也不强求,视线又飘向海里。
周诺仪在许驿晟的辅助下,总算勉强能漂起来了,虽然姿势别扭,手脚还不时下意识地划拉两下,激起一片水花。
许驿晟一直虚虚地托着他,直到感觉他稍微放松了点,才尝试着慢慢撤开手。
就在许驿晟的手完全离开的下一秒,周诺仪身体一歪,“咕咚”一声又沉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
许驿晟立刻伸手把他捞起来。周诺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住许驿晟的肩膀,咳了几声,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几缕浅棕色粘在额角,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我不行了……”他喘着气,眼神绝望,“我是陆地生物,真的。”
许驿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扶稳他:“才刚开始。休息一下再试。”
两人往浅水区走了走,水只到许驿晟腰部。周诺仪干脆一屁股坐在水里,任由海浪轻轻推着他的后背。许驿晟站在他身边,海水在他腰际晃动。
“渴不渴?”许驿晟问。
“渴。”周诺仪舔了舔嘴唇,咸涩的味道。
许驿晟上岸,去放东西的地方拿了水和毛巾。回来时,看到周诺仪正望着海面发呆,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
“给。”许驿晟把水递给他,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
周诺仪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缓过气来,又开始跃跃欲试:“再来!”
沙滩那边,江寻洲揭掉了面膜,正对着个小镜子检查皮肤状态,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他收起镜子,拿起防晒喷雾,对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腿又是一通猛喷。
周若然被他喷雾的“滋滋”声吵得看不进书,摘下墨镜,皱眉看他:“你有完没完?”
“防晒是终身事业,懂不懂?”江寻洲振振有词,还顺手把喷雾递给周若然,“你也补点,别以为晒黑了就没事,紫外线伤皮肤。”
周若然没接,重新戴上了墨镜,用行动表示拒绝。
江寻洲也不在意,自己喷完,又躺了回去,眯着眼看太阳。“这太阳真够劲儿……诶,若然,晚上咱们去吃那家蒸汽海鲜怎么样?我看评价特好。”
“随便。”周若然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书上,但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别又点太多,浪费。”
“知道啦,周老板。”江寻洲拖长了调子,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身,“对了,你发尾那点颜色,沾了海水没问题吧?别掉色染一脖子。”
周若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应该没事,江师傅手艺不是很好吗?”
“那当然。”江寻洲得意地晃晃脑袋,银发耀眼,“不过还是注意点,晚上回去好好洗洗。”
海里,周诺仪在无数次沉浮之后,终于找到了点感觉。在许驿晟的指引下,他能勉强扑腾出去几米远了,虽然姿势依旧称不上游泳,更像一只笨拙的狗刨。
“我会了!我会了!”他兴奋地大喊,结果一分心,又呛了口水。
许驿晟游过去,把他拉起来,眼底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嗯,会了一点。”
周诺仪累得够呛,但成就感满满。他挂在许驿晟身上,任由对方带着他往岸上游。“明天我就能游到那个浮标!”他指着远处海面的一个橙色浮标,大言不惭。
“行,明天再看。”许驿晟把他带到水浅的地方,站定。
两人上岸,踩着滚烫的沙子回到遮阳伞下。周诺仪浑身湿透,一屁股坐在沙滩巾上,累得直喘气。许驿晟拿起浴巾裹住他,擦着他滴水的头发。
“怎么样啊小诺仪?学会没?”江寻洲坐起身,笑嘻嘻地问。
“会了!”周诺仪虽然累,但下巴扬得老高。
“哦?游一个看看?”江寻洲逗他。
“现在累了,保留体力。”周诺仪不上当,接过许驿晟递来的水,又喝了几口。
周若然合上书,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先去冲个澡换衣服,然后吃饭?”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太阳越来越毒辣,再晒下去真要脱层皮。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诺仪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海。阳光下,海浪依旧层层涌来,不知疲倦。
许驿晟拎起包,顺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下午凉快点再来。”
“嗯!”周诺仪用力点头,戴上许驿晟递过来的鸭舌帽,跟着他们朝淋浴间的方向走去。
冲洗掉一身的黏腻,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许驿晟果然还是那套极简风格,普通的黑色短袖和浅灰色运动短裤,脚上是双同样简单的沙滩凉拖。他刚把换下的泳裤塞进背包侧袋,就听见周诺仪在隔间外喊他。
“许驿晟!帮我一下!”
许驿晟拉开门出去,就见周诺仪正跟一件衣服“搏斗”。
那是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料子很薄,近乎透明,带着点微皱的肌理感,像是某种柔软的纱。
周诺仪套上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胳膊却怎么也伸不进去,衣服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