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雪幕将城市变得模糊而温柔。周诺仪靠着许驿晟的肩膀,手指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公交车停靠了几站,上来几个晚归的上班族。有人疲惫地打着哈欠,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小小的车厢里装着各自的生活碎片。
周诺仪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许驿晟,你以后想做什么?”
许驿晟顿了顿:“还没想好。”
“总该有个方向吧?”周诺仪追问,“医生?工程师?还是……”
“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就行。”许驿晟说得很实际,“具体做什么,看大学能念什么专业。”
周诺仪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许驿晟的“实际”背后是什么——爷爷的医药费、忆阳的学费、自己的生活费。那些无形的重量,许驿晟从不提起,却从未卸下。
“我想学建筑。”周诺仪忽然说。
许驿晟转头看他。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看过很多老建筑。”周诺仪眼睛亮起来,“雕花的窗棂、飞檐的角、青石板路……我觉得特别美。后来学了立体几何,发现建筑其实就是立体的数学,特别神奇。”
他说得有些兴奋,语速很快:“我想设计房子,让人住在里面觉得温暖的房子。不一定要多大,但要……要有光,有风流动的空间,有可以晒太阳的角落。”
许驿晟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建筑系分数不低。”
“我知道。”周诺仪肩膀垮下来一点,“所以……可能只是想想。”
“那就努力。”许驿晟握紧他的手,“还有一百多天。”
周诺仪看着他,忽然笑了:“许驿晟,你总是这样。”
“怎样?”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可以做到。”周诺仪靠回他肩上,“好像只要努力,就真的什么都能实现。”
“不是吗?”
“……是。”周诺仪闭上眼睛,“是。”
公交车又过了一站。这次下去的人多,车厢里更空了。司机调大了暖气,暖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
围巾还是连在一起的。周诺仪觉得有点热,想把围巾解松些,却被许驿晟按住了手。
“就这样。”许驿晟说。
“热……”
“那也别解开。”
周诺仪抬头看他,发现许驿晟耳根有点红。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许驿晟,”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是不是……舍不得解开啊?”
许驿晟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但他的手指在周诺仪手心轻轻按了一下——算是承认了。
周诺仪心里软成一片,也不再提解围巾的事。他重新靠回许驿晟肩上,闭上眼睛。
“许驿晟。”
“嗯?”
“不管以后我们做什么,住什么样的房子……”周诺仪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意,“只要有你在,就都挺好的。”
许驿晟侧过头,看着周诺仪渐渐睡着的脸。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很轻地碰了碰周诺仪的脸。
周诺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公交车报站,快到周诺仪家的那一站了。许驿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醒他:“快到了。”
“唔……”周诺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下一站。”
周诺仪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雪小了些,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低头看着两人还连在一起的围巾,忽然笑了:“真的跟连体婴一样。”
“不好吗?”
“好。”周诺仪说,“特别好。”
他慢慢解开围巾的一端——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许驿晟配合地低下头,让他把缠在一起的针织纹路一点点理顺。
围巾分开时,两人之间忽然空出了一段距离。
明明只是几厘米,却好像隔了什么。
周诺仪看着许驿晟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是林姐去年冬天织的,针脚不算特别工整,但很厚实。他伸手,把围巾的末端重新整理好,确保不会漏风。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许驿晟也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早上老时间?”
“嗯。”
公交车缓缓靠站。周诺仪站起身,许驿晟也跟着站起来。
“你还要坐两站呢。”周诺仪说。
“送你下去。”
两人前一后下车。站台上积了雪,周诺仪脚下一滑,许驿晟立刻扶住他。
“小心。”
“知道啦。”周诺仪站稳,转头看他,“你快回去吧,车上暖和。”
许驿晟没动。
公交车还停着,司机耐心地等着。车灯照亮了站台上飞舞的雪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周诺仪看着许驿晟,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明天见!”他的声音从雪夜里飘来。
许驿晟站在原地,脸颊上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着——冰凉,又滚烫。
他抬手碰了碰那个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公交车按了一下喇叭,许驿晟这才回过神,转身上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乘客。他在刚才的座位坐下,旁边的位置还留着周诺仪的温度。
窗外,周诺仪跑进小区大门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许驿晟还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雪渐渐停了。
城市的灯火在雪后显得格外清晰。许驿晟靠在车窗上,想起周诺仪说的“建筑”——有光的、温暖的房子。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能有一个那样的家。
他一定会让每一扇窗都朝向阳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