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七天,冬天的寒冷似乎也要进入倒计时。
接下来的一周,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校园里的梧桐树枝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早操时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成为高三生活里难得的趣味。
周诺仪的数学成绩没有立刻反弹,反而在接下来的小测验中又跌了三分。晚自习时,他看着鲜红的“81”分,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
“许驿晟……”他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许驿晟合上自己的习题册,侧过身:“哪题?”
“不是哪题的问题。”周诺仪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是全部。我感觉我脑子里的数学知识像一盘散沙,这边记住那边就忘。”
许驿晟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从今天开始,每天整理三个知识点。”他在页顶写下日期,“我陪你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许驿晟打断他,“还剩一百多天,高中数学一共也就这么多。”
周诺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平息了一些。
“那……从哪里开始?”
“函数。”许驿晟说,“这是基础,也是重点。”
晚上九点,教学楼里的灯还亮着一大半。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题目。
周诺仪和许驿晟坐在后排——这是他们晚自习的固定位置,比前排更安静些。
两人分工做着题,许驿晟提供思路,周诺仪跟着他的思路走,计算最终数值的手一直没停。
“思路是对的。”许驿晟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来。”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我也感觉不太对……”许驿晟顿了顿,又检查了一下步骤,“说明题出错了,或者你算错了。”
周诺仪笑起来:“你这样说,老魏会生气的。”
“事实。”许驿晟嘴角微扬,“继续。”
十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
向楠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诺仪,明天周六,去不去打球?”
“不了。”周诺仪摇头,“我要补数学。”
“这么拼?”向楠惊讶,“行吧,那雨笙,就咱俩去?”
洛雨笙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我明天要去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向楠哀嚎,“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不能。”
周诺仪看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许驿晟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了。”
“嗯。”
走出教学楼,雪又下起来了。这次是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许驿晟撑开伞——是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周诺仪钻进伞下,很自然地靠过去。
“你带伞了?”他惊讶,“怎么知道会下雪?”
“天气预报。”许驿晟说,“早上看的。”
“我都忘了看……”
“所以是我带。”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重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时,雪突然下得更急了。风卷着雪花打旋,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
伞下的小空间里,呼吸的热气很快凝成白雾。周诺仪刚要说什么,许驿晟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许驿晟说。
他把伞往旁边倾斜,伞面边缘几乎垂到地面,在两人周围围出一片私密的阴影。
路灯的光被伞挡住大半,周诺仪还没反应过来,许驿晟已经低下头。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雪夜的凉意和少年人滚烫的呼吸。
周诺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手轻轻攥住了许驿晟胸前的衣襟。
伞稳稳地举着,像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雪花在伞外纷飞,有几片从伞沿漏进来。
许驿晟的手扶在周诺仪后颈,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
吻很轻,却很绵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远处传来其他学生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驿晟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周诺仪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周诺仪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许驿晟近在咫尺的眼睛——很亮,像今晚没有出现的星星。
“有人来了。”许驿晟低声说。
周诺仪这才听见脚步声,赶紧退后一步,却因为围巾还缠在一起,又被拉了回去,撞进许驿晟怀里。
许驿晟闷笑了一声,稳住他,然后从容地将伞抬高,恢复正常的倾斜角度。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说笑着从旁边跑过,裹着厚厚的围巾,没有注意到伞下的两个人。
等他们走远了,周诺仪才红着脸抬起头:“你……怎么突然……”
“突然想。”许驿晟说得理所当然,牵起他的手,“走了。”
“哦……”
伞重新撑好,两人继续往前走。周诺仪的手指在许驿晟掌心蜷了蜷,被更紧地握住。
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周诺仪用空着的那只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指尖融化。
公交车晚点了,两人在站台等了二十分钟。
“冷死了,牵我。”
“好,哥哥……”
公交车终于来了。上车时,司机看到他们连在一起的围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双人座。周诺仪靠窗,许驿晟坐在旁边。
围巾还连在一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温暖的连接。
许驿晟。”周诺仪轻声说。
“嗯?”
“等春天来了,雪化了,梧桐树发芽了……”周诺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就毕业了。”
“嗯。”
“然后……”
“然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许驿晟接上他的话,“一起看很多个春天。”
周诺仪转过头看他。许驿晟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嗯。”周诺仪笑了,“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