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街道上家家户户亮起了烛火。

江执找到崔谙的住处时，已过了申时。

宅院看起来不大，座落在河西街尾，比较僻静，倒很像是崔谙的风格。

齐白见到江执，便把她迎了进来。恰逢崔谙在用膳，让人添了双筷子。

“你去添一道清蒸鲈鱼吧。”崔谙吩咐齐墨。

江执坐下来，看见桌上只有两道菜。一碟炒青菜，一盘芦笋炖肉，看起来应是没吃几口。

“这些菜是齐墨做的？”

崔谙夹了一篇竹笋到碗里：“我们外出执行任务时，都是他负责做饭，厨艺尚可。”

江执执起筷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夸道：“是很不错。”又问，“你爱吃清蒸鲈鱼？”

崔谙夹菜的手一顿，淡淡道：“嗯，味道很鲜美。”

江执闻言有些诧异，她记得从前的崔谙不喜欢吃这道菜。

她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小便爱吃海鲜，清蒸鲈鱼算是她很喜欢的菜。她与崔谙吃饭时点过几次这道菜，但他却从不伸筷子。江执便随口问了一句，只记得他回答说，鱼腥味太重，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

到底是什么不好的事，江执也没问出来，但之后便会注意着，不给他点鱼。

所以当她听见崔谙说鲈鱼味道鲜美时，实在没忍住怀疑地看着他。

难道时间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能让一个人对厌恶之物心生喜爱？

崔谙感觉到江执逡巡的目光，压低了眉眼，紧了紧手中的筷子，低声道：“怎么，你不爱吃？”

江执感觉他的语气稍显奇怪，似乎有些期待，又似乎有些低落，但终究还是道了声“喜欢”。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静静吃完饭，齐白便来把碗筷收了下去。

江执漱完口，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方才开口。

“你今日去调查山上的事情，可有什么线索？”

“你还记得昨日我们看见的那座房子吗，它的墙比寻常房屋高出一倍，窗户也开得很高。”崔谙凑近了些，眸色如渊，没等江执说话，又继续道：“我今日又去探查了一番，还发现那房子的烟囱长时间地在排黑烟。”

一般人家的烟囱，只有在烧饭时才会排出白烟，这房子明显不是普通的一处居所。

“并且在傍晚的时候，有一支队伍运送了东西进去。齐白想办法制造了些动静，我趁乱看见了上面盖着的筐，里面是黑炭，保守估算至少有上百筐。”

需要一下子运送这么多的黑炭，肯定是有大量焚烧取热的需求。

江执一下脑中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抬起了头，刚好与崔谙对上了眼神。

“没错。”崔谙沉声道，“他们很有可能在进行冶炼。”

至于冶炼何物，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微锁眉，脸色凝重。

江执感到事情有些前所未有的棘手，她将方才在黄泽那里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崔谙。

“你是说，抓走黄樾的人，和昨日我们见到的山上的那些人是一起的？”

“是，所以我怀疑，黄樾是被带到了那座房子里。”

同样的装扮，同样的行事鬼祟，江执回想起那日焚尸的场景，不由担心起黄樾的处境。

“你方才说，他的家人被要求保密此事换取粮食，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崔谙支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几下。

“郴州城里不止黄樾一个人被带走。”江执清亮的眼神落在崔谙修长的手指上，缓缓上移，“这也是我急着来寻你的原因。”

崔谙注意到她的视线，蜷缩了一下手指，慢慢收到袖中。

“我认为这件事很可能与郴州的饥荒和暴乱有关，所以我想和你一起调查。”

崔谙闻言沉思片刻，道：“这事情背后肯定不简单，也许会有危险。”

江执直直地盯着他：“多迟疑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并非三岁稚子，亦有自保之力。”

她眉目清淡，面容秀气，却目光如炬，有一种沉静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崔谙嘴角暗暗勾起一丝弧度，道：“好，我信你。”

“既如此，我有一个想法，你可愿听？”

“你说。”

“你来郴州调查饥荒一案，虽是皇上派遣，但却只能暗中行事。我想若是有人能在明面帮我们，也许得到更多的消息，事半功倍。”

江执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崔谙看见上面的字，微挑了下眉：“晋王？”

“对，我想去找晋王合作。他此次来也是为了赈灾一事，若我们将此事的蹊跷告知于他，他定不会坐视不理。”

话落，崔谙半晌没接话。

看样子，是不太赞同江执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