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看见他身上的衣服打了不少补丁,手中的馒头还带着一些灰尘,想来是出去刚寻到的吃食。
明瑾微微弯下腰,看着小男孩轻声道:“小朋友,我们是来你家找人的。”
男孩将两个馒头收紧在怀里,从几人中间低头走过,口中道:“我家里只有我母亲和我两个人,你们是来找我母亲的?”
明瑾闻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想着先能进门见到他家的大人,才好问那个少年的下落。
谁知走到家门口的男孩迅速回身,后背贴在门上,眼神凝缩成针。
“你们骗人,母亲生病了好久,根本没有朋友,你们肯定是想做坏事!”
明瑾被这小子的反应弄得一怔,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嘴边。
江执见状,越过他走到了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我们确实不是来找你母亲的,但是你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她声音轻柔,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我们只是想来你们家打听一个人,作为回报,会给你们几袋大米,你看怎么样?”
这几袋大米对寻常人家不算什么,但是看这男孩的模样,应当家里很缺粮食,对她来说,米可能比银子更加珍贵。
果不其然,男孩的眼里闪过一丝动摇,语气也柔了下来。
“你们……真的只是来问人的?”
他虽年纪小,但是生活所迫,见识了不少社会冷暖,因而不敢轻易信人。
江执看见他像小刺猬一样站在破旧的门前,似乎想要用矮小瘦弱的身躯守护住身后的家门,眼中不由流露出些许的复杂。她站起身,低头附在明瑾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瑾脸上一副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小声埋怨着:“真把本郡王当仆从使唤。”腿倒是诚实得很,迈步向街上走去。
江执回过身来,看向小男孩,温声道:“我让那位哥哥去买一些东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
男孩伸手握紧了揣在胸前的两个馒头,打量了一会江执。见她眉目温和,谈吐有礼,不似有坏人的奸诈之像,又惦记着母亲今日还未吃饭,便转了转眼珠,低低道:“那你先进来等我一下。”
说着,便推开门,小跑进去。
江执听他话中之意,也不急着问,跟着走了进去。
和外面看见的破旧的门一样,里面也很简陋。狭窄的院子里只有一个小木桌和三张矮木凳,看起来颜色偏深,四角圆滑,想来已经用了很久。
江执在一张小木凳上坐下,看着小男孩直奔房中,屋里响起几声交谈,应当是在和他的母亲说话。
片刻后,男孩从里屋出来,胸前原本鼓鼓囊囊塞着馒头的地方变得平坦,也走过来在一张木凳上坐下,看着倒是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你和你母亲说了我来的事吗?”江执原以为,就算他的母亲生病了,但是知道家里进了一个陌生人,肯定会不放心孩子,想要见她。而且她也觉得找人的事情问大人会靠谱些,便做好了见到他母亲的准备,谁知却只有男孩一个人出来。
“母亲生病了,和她说也不会记得的。”男孩的神情有些落寞,很快又恢复正常,“你到底来我们家要找什么人?”
江执听见这前半句话,还想再问问他母亲的情况,又听见男孩直接的发问,想了一会,还是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左眼有红色胎记的人?”
男孩听见这问话,“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找我兄长干什么?”
“你的兄长。”江执并未惊讶,毕竟那少年与这男孩同住一家,也只有亲人关系才说得通,“他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你不是郴州人?”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江执微讶,但想着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遂轻轻点头。
男孩的双手抠在了一起,显露出有些急躁:“我兄长……是出去做工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看他飘忽的眼神,声音也犹犹豫豫,江执知道他并未说真话,正要开口继续询问。
倏尔,里屋传来了“咚”的响声。
男孩听见动静,顾不上其他,立马冲了进去。
江执猜测可能是他母亲出了事,怕他一个小男孩没法处理,便也跟在后面匆匆进了屋。
但里面的情形却实在出乎意料。
面容枯黄的女人坐在床头,脸上萦绕着浓重的病气,但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进来的江执。
“快跑!樾儿,快跑!他们要来抓你了!”她的嘴里一直喊着快跑,双手不停地挥动,已经是神智不清的模样。
江执看着男孩捡起地上的枕头,刚刚的声响应当是枕头被扔到了门上。
“母亲,母亲,哥哥已经跑了,不会被他们抓到的!”男孩掸了掸枕头上的灰,将它放回女人的身后,又握住了她乱挥的手。
女人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男孩脸上,突然涌出了泪。
“泽儿,泽儿——”她猛地抱住男孩,口中凄厉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看起来悲伤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