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一个人在家兴奋地捱到傍晚，看时间差不多了，换了套衣服准备出门。

他给闫峥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

那边回得很快：“我也关门了，山子在路边拦车呢。你别开车，那边不好叫代驾。”

“知道了，大寿星。”程西笑着回完，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穿鞋。鞋带刚系好，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原本还在他脚边打转的松鼠立马跑回了猫爬架上。

程西笑骂它一声“没出息”，然后直起腰，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是那个常给他送快递的小哥。他拉开门，对方熟稔地和他打招呼：“哥，有您个件，麻烦签收一下。”

程西接过那个扁平的纸盒，掂了掂，没什么分量，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但签收人确确实实印着他的名字和电话。他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之前下单忘掉的什么东西，靠在门口的柜子上签了名，顺手就拆开了包装。

打开盒子的瞬间，程西脸上还挂着的笑意一僵。

门口的小哥还没走，一看他这表情，顿时有点紧张，“哥，你、你不会又拆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程西摇了摇头，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深蓝色丝绒质地的首饰盒，上面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我好像没买过这个。”程西皱着眉说。

快递小哥挠挠头，“万一是谁送您的礼物呢？”

“应该不是。”程西说着，从快递盒底摸出一张贺卡，上面只有打印出来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可今天过生日的，明明是闫峥。

小哥也看到了，更搞不明白，“送错了？可地址和名字都对啊。”

程西盯着那张贺卡，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沉默了几秒，对快递员摆了摆手：“没事，应该是寄给我朋友的，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关上门，程西拿着那个首饰盒回到了客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真正把它打开。他拿出手机，打算拍个照发给闫峥问问，屏幕却先一步亮起，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你还坐不坐车啊，我等你半天了！”是程西叫的网约车。

“啊，抱歉抱歉，我马上下来！”程西这才想起正事，套上羽绒服就往楼下跑。被司机这么一打岔，那份莫名其妙的礼物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到了饭店门口，闫峥他们坐的那辆出租也刚好停下。眼镜和胖子先从车上下来，跟程西摆了下手。

山子倒是跟个小炮仗似的一下子蹿到程西面前，“西哥！想死你了！咱们一起进去！”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回头刚好对上他峥哥那能杀人的眼神。他缩了缩脖子，悻悻松开拉着程西胳膊的手，“一起走也不行啊。”然后乖乖溜到了眼镜身边。

老板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几人，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嗓门洪亮地喊道：“闫老板！生日快乐啊。”

“几位里面请，都安排好了！”他一边引路，一边不忘给程西递过去一个“放心，包你满意”的眼神。

然而，当包间门被推开，看清里面的瞬间，除了闫峥，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老板确实布置了，而且相当“用心”。

正对面的电视屏幕滚动播放着“生日快乐”四个七彩炫光大字，这倒没什么，就是背景音乐是那首荡气回肠的《兄弟抱一下》，说实话，挺符合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的。再一转头，窗户上拉着一道红底黄字的横幅：“祝闫老板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有人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天天换新房，夜夜当新郎。”

不仅如此，房间四周还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和喜庆的拉花，浓郁的联欢晚会风格扑面而来。

程西特意定的那个双层微景观蛋糕被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中间，像误入乡村爱情的偶像剧主角。

“噗……哈哈哈哈哈！”山子第一个没憋住，指着那条幅笑得直拍大腿，差点背过气去。眼镜和胖子也捂着嘴，肩膀控制不住地上下耸动，好歹是给寿星和掏钱的人留了点面子，没出声。

程西尴尬地抬手捂住半张脸，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老板跟我说他是专业的来着……”

闫峥倒是面不改色，甚至颇为欣赏地环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对着那横幅和满屋子的气球拉花“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没事，挺好的。”他收起手机，侧头看向不好意思地程西，“我等着程少爷今晚让我做新郎呢。”

那声“新郎”又低又磁，像是钓鱼的钩子，刮住程西的心。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羞恼地瞪了闫峥一眼，赶紧朝门口还乐呵等待反馈的老板喊道：“老板，上菜吧！”

几人落了座，菜也上了不少，气氛很快活络起来。程西拿出蛋糕店送的生日帽，在其余三人像鬼一样地注视下，闫峥顺从地低下头，由着他将那帽子扣在自己的头顶。

“点蜡烛！点蜡烛！”山子嚷嚷着。

程西把二和八两个数字蜡烛插上点燃，山子立马带头唱起了生日歌，胖子和眼镜也跟着哼唱，几人的调和节奏都不太一样，热闹得有点混乱。

但闫峥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程西的脸上。跳动的烛光映在他带笑的侧脸，他也在轻声唱着，声音不高，清凌凌地淌进闫峥的耳朵里，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

闫峥听得入神，直到程西撞了下他的胳膊，才反应过来忘了许愿。但他不信这些，干脆直接省了这一步，俯身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程西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山子坐得离他们最远，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地从兜子里掏出来送给闫峥的生日礼物。是个木头雕出来的小人，冷着脸，活灵活现地一看就是闫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