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都干嘛了？”闫峥一边换鞋一边问。

“睡觉。”程西实话实说。

闫峥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程西讲起最近在夏玫那听到的八卦。

“赵峰？”闫峥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那天和你吵起来的那个？”

“嗯，夏玫说当天晚上就有人把他带着小三吃饭的视频发到医院大群里了。”程西加了一筷子青菜，“不过有他老丈人保着，到算不上什么大事。”

闫峥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活该。”

“闫峥。”程西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看了看闫峥的表情，“我真的有一个朋友。”

“我知道。”闫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眼，认真地看着程西，“你说。”

“我这个朋友吧，人不错，之前一直跟女孩交往，最近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嗯，对同性有点好感。”说完这话，程西立马把头低下去，不敢去看闫峥的反应。

“喜欢同性？”闫峥的语气像是来了点兴趣，“你交朋友还有这个标准？”

程西瞬间就明白闫峥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上次说夏玫喜欢同性，这次他又无中生友，不被怀疑才怪。

“不过……”闫峥没给程西解释的机会，视线依旧停在他的脸上，“得确定是真的喜欢，而不是一时好奇，或者吊桥效应。”

“当然不是！”程西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他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内个朋友，他应该分得清。”

闫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能看穿对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程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藏在桌子下的腿心虚地晃着。

良久，闫峥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饭后，程西看着闫峥收拾碗筷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闫峥那么聪明，真的会相信自己说的那个人是朋友吗？没戳穿自己是因为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尴尬吗？

还有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试探？

松鼠跳上沙发，蹭了蹭他的手臂。程西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喃喃自语：“你懂暗恋的烦恼吗？”

小猫不懂，只会喵喵叫，程西想，等自己手好了，一定要把它送去绝育。

闫峥收拾完，就看见程西抱着猫，一脸苦恼的样子。他脚步停了一下，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周末拆石膏。”他说。

程西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出院半个多月了，“这么快？”

“嗯。”闫峥看着他，“医生预约好了，我陪你去。”

“哦，好。”程西点点头，拆掉石膏，意味着他的生活将逐步回到正轨，好吧，他这样乱糟糟的生活也没什么正轨可走。重点是，他和闫峥这种“同居”照顾的关系，可能要结束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电视机里放映着热闹的综艺节目，也丝毫缓解不了这微妙的气氛。

“我……”程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几乎是同时，闫峥也开了口。

两人都是一顿。

“你先说。”闫峥示意他。

程西看着闫峥在灯光下分外清晰的眉眼，那道疤也显得不再狰狞，反而增添了一些野性的味道。他鼓足勇气，轻声问：“我拆了石膏之后，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就像是祈求主人不要抛弃他的小狗，太过可怜了些。

闫峥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沉默着，真的在思考怎么回答。

程西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往下沉，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个答案：是的，你好了，我就没必要再来了。

就在他很快要被失落淹没时，闫峥才终于开口，他说：“看你需要。”

看我需要？

我想要你留下来。

这句话在程西舌尖滚动，马上就要冲破束缚。可他看着闫峥平静的脸，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害怕，怕自己会错意，怕打破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抱着松鼠站起身，“那个……我先去睡了。”

闫峥看着程西仓促消失的身影，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不确定。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程西坐着轮椅在树下躲雨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关掉电视，起身走向客房。

这一夜，隔着一堵墙，两人都睁着眼，听着对方房间里微不可见的动静，各怀心事。

有些东西，已经破土而出，就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