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西是被松鼠一屁股坐醒的。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浴室里那个石破天惊的念头才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流。
“喂……”他刚发出点声音,松鼠就“喵”地一声,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热情地舔了他的下巴一口。
得,这下彻底醒了。
他侧过头,松鼠正用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粉嫩的鼻子轻轻抽动。
“看什么看?”程西把它拎开,坐起身,胳膊上的石膏依旧沉甸甸的,提醒着他现实的存在。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从小到大,他交往的对象都是女性,Tina甚至是其中时间最长,一度让他考虑过未来的。他欣赏女性的柔美与细腻,从未对自己的性向产生过任何疑问。
可当他剥离“性别”这个标签,仅仅去思考闫峥这个人时,心跳加速、视线追随、贪图陪伴甚至是生理反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不是突然喜欢上了男人,他是喜欢上了闫峥。而闫峥,恰好是个男人。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程西心里轻松了不少。但下一秒,另一个更让人烦躁的问题出现了。
闫峥呢?他还在喜欢夏玫吗?他看起来那么直,就算不放弃夏玫了也不会喜欢一个男人吧?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终于磨蹭着起床,走出卧室,发现客厅安静的出奇,厨房的锅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温着早餐。程西回头,瞥见客卧的门大敞着。
闫峥已经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他走到餐桌旁,发现上面放着一盒牛奶和几个小面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有急活,来不及做饭。自己热牛奶喝,记得吃药。”
字迹略显潦草,能看出闫峥早上走的有多匆忙。
程西加热了牛奶,就着面包机械的吃着。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有闫峥准备好的热乎饭菜,习惯了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这种习惯,在他还未厘清自己的心意时,已经悄然生根。
饭后,程西按照医嘱吃了药,坐在沙发上逗了一会松鼠。小家伙懒得很,没多久就蜷在程西身边打盹。
没了猫的陪伴,程西开始思考独臂的自己还能在家做点什么,余光瞥见那本《图谱》还在茶几上。他伸手拿过来,指尖在封面上摩挲。
这书是他高中毕业那年,跟父母参加饭局前,临时在书店买的。为的就是让校长给他签个名,说是签名倒也不准确,无非就是混个脸熟,让人多照顾一些罢了。
赵峰有些话也没说错,他确实是靠父母的废物。那些年,他就像个提线木偶,按照父母规划好的路线走着。要是当初听了爸妈的话进了医院,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程西想不下去。工作选择医美行业,是他的第一次反抗,第一次没有听父母的话走自己的路,那么现在的一切后果,也是他应该承担的。
后悔吗?
他看着手中厚厚的书,轻轻摇头。
不,永远不会。
想到这里,程西忽然笑了,他把书轻轻放回原位,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字。
“山子今天能来吗?”
发送成功。
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得到对方的回复:“不来,他活没干完。”
言简意赅,果然是闫老板的风格。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那边又发来一条:“无聊了?”
“有点,松鼠嫌我烦了,不让抱。”
他发了一张松鼠窝在猫爬架顶上,背对着他的照片。
这次闫峥回的很快,“它该减肥了。”
程西忍不住笑,手指飞快地打字:“还不是你惯的。”
消息发出去,他有点后悔,会不会太亲密了?像是在调情。
好在闫峥没再回复。
下午,程西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些过去的资料和论文。然而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文档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总会幻化成闫峥沉默的脸。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倒在沙发上,“程西啊程西……”他真栽在闫峥身上了。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手机才再次震动。
闫峥:“晚上想吃什么?”
程西几乎是秒回:“都行,闫大厨做什么都好吃。”
发完又觉得这话似乎太谄媚,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不挑。”
对面回了一个“嗯”字。
闫峥今天回来的比平时稍晚些,手里拎着几兜子的菜。他进门时,程西正假装专注地看电视,余光却一直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