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厂,程西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他原本只是想发呆,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闫峥的身影。
看着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臂肌肉,看着他躺在滑板车上而露出的小腹,以及牛仔裤包裹下修长的腿……
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又在脑海里闪回,程西脸颊发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心里暗想:真是魔怔了,不过是梦里哥们之间互相帮助罢了!莫非……自己真该找个女朋友了?
他正出神,山子突然从旁边蹦出来,一下子拍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上:“西哥,想啥呢?叫你好几声都没答应。”
程西被他吓得一激灵,没好气地瞪他:“干嘛?”
山子嘿嘿一笑:“我看你都要给峥哥盯出洞了,咋的,想学修车啊?”
“学屁!”程西假装咳了一声,“看你们干活挺复杂的,有点好奇。”
“我不累,主要是胖子和峥哥最累。”山子掏出来一盒薄荷糖,被程西拒绝了,他自己往嘴里倒了三四颗,“尤其是峥哥,啥都会,就没他搞不定的毛病。”
两人正聊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慢悠悠地踱进了车厂。他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的看不清是苹果还是桃。
“小闫啊?在不在?”
闫峥从车底滑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了张叔?”
“我那三轮车,又蹬不动了,链条哗啦啦响,上了机油也不管用,你给我瞅瞅?”老张头把塑料袋往边上一搁,“自家树上结的,别嫌弃。”
闫峥点点头,对胖子示意了一下:“胖子,你带着东西,把车推后院看看。”
看着老张头背着手跟着胖子往外走,闫峥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张叔,我给你收个二手电动的吧。这眼看天冷了,下雪之后再结冰,摔了怎么办?”
老张头回过头摆摆手,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花那冤枉钱干啥?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给修修就成,还能再蹬几年呢。”
闫峥没再多说。倒是在一旁听着的程西,看着闫峥那副拿老头没办法的模样,心里觉得有点新奇,这人还有这么“妈婆”的一面呢。
山子有眼力见地将那兜果子拿进来,程西伸手要了一个。是苹果,品相不太好,但看着挺干净。他用手纸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
瞬间,针扎般的酸味直冲味蕾,程西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闫峥刚好走过来拿工具,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挑起,“嫌弃就别吃。”
程西努力咽下那口苹果,强撑着面子,“还行,挺提神的。”确实,这酸劲儿一上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真被冲淡了不少。
等闫峥走开,山子凑在程西耳边小声说:“西哥,峥哥给这老头修车从来不要钱。”
“为什么?”
“老张头是个孤寡老人,就靠捡废品和那辆破三轮生活。峥哥心好,每次都帮他免费修。”山子解释道,“但你刚才看见了,这老头倔,总是过意不去,隔三岔五就送点自己种的东西来。”
程西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酸苹果,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的闫峥,这人表面冷硬得跟块铁似的,心却比谁都软。
他心里一动,想起刚才老张头对闫峥的称呼,也学着那调子,朝着闫峥的方向,拖长了声音看了一嗓子:“小闫啊——”
这一声喊出来,车厂瞬间安静一下,紧接着就是山子爆笑的声音,就连柜台后面算账的眼镜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闫峥则放下手里的工具,缓缓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穿过大半个车间,精准地钉在程西身上,仿佛在说:“你皮痒了?”
程西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怵,和昨晚梦里的一模一样。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注视下把后半句说完:“晚上请你们喝酒。”
山子一听,立刻拍着从学习的肩膀大喊:“西哥!你这胳膊没好利索呢,不能喝酒!”
程西笑了笑,没理会山子的劝阻,目光依旧落在闫峥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闫峥站在原地,隔着飞扬的尘埃和程西对视。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眼睛,此刻因为那点恶作剧带来的紧张,显得格外亮。
闫峥沉默了几秒,在那些短暂的停顿里,许多念头闪过。程西昨天不开心,或许喝点酒会让他放松;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出不了大岔子;而且……他发现自己并不想也不能拒绝程西的请求,一切请求。
“行。”
傍晚收工后,五个人硬挤进一辆出租车里,按照程西的指示,去了河边的烧烤店。锈城这条河也算是繁华地带了,人比车厂那片多不少,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风晃动。
“这地方不错啊。”胖子深吸一口气,“风景这么好。”
“西哥找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山子自来熟似的点了一堆烤串和啤酒。
程西因为胳膊的原因只喝了果汁,看着其他几个人推杯换盏。闫峥喝酒很安静,不像山子那样吵吵闹闹的,也不像胖子那样埋头苦干,他只是小口地喝着。
“峥哥,敬你一杯。”山子举起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谢谢你当初收留我,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闫峥和他碰了碰杯,“少喝点,明天还要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山子一饮而尽,又转向程西,“西哥,也敬你!谢谢你带我们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程西笑着举起果汁,“等你峥哥过生日,带你们去更高级的。”
“真的?”山子眼睛一亮,又哀嚎起来:“我都没吃过龙虾!没吃过鲍鱼!”
“请你。”程西摇摇头,像看孩子一样看山子。
“话说峥哥生日真快到了吧?”胖子开口。
闫峥淡淡地说:“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