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四天，程西过得心神不宁。

“看你需要”这四个字就像在他脑子里设了什么程序，时不时就跳出来。眼看着拆石膏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

“西哥，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啊？”山子今天得了假，午饭都没吃就屁颠屁颠跑来程西家了，“是不是长骨头睡不好觉啊。”

程西回过神，也没听清山子问的什么，就含糊应道：“有点。”

其实长不长骨头不知道，睡不着是真的。每晚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他都忍不住想拆了石膏之后的生活。闫峥还会来吗？还会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在厨房给自己做饭吗？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早上，他顶着俩黑眼圈爬起床，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闫峥已经等在客厅了。

“起这么早？”程西打着哈欠，想绕过闫峥去厨房拿杯冰镇饮料。

闫峥侧身挡住他的去路，“不早，进屋换衣服。”

“我先喝点水。”

闫峥哪里会不知道程西的小心思，指了指餐桌，“桌子上有温开水。”

程西“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拐去餐桌，端起那杯温水灌了两口。

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刚出单元门，就看见小区门口乱糟糟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隐约还能听见几句哭骂声。

程西脚步放缓，多看了两眼。到不是他多爱看热闹，只是在屋里闷久了，有点风吹草动就好奇。

闫峥到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径直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上车。”

程西“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子，眼神却还黏在那群人身上。

闫峥发动车子，经过人群时冷不丁来了句：“要不门口给你放下？看够了自己打车去医院。”

程西知道这人故意呛他，偏不接茬，反而靠向椅背，轻飘飘回了句：“闫老板管那么宽，多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说完便闭上眼，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

闫峥看见他这样，顺手把他那边的车窗升了上去。

程西睁开眼，挑眉看着他。

“风大。”闫峥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程西：“……”

到了医院，拆石膏的过程挺顺利，医生拿着小电锯“嗡嗡”作业时，程西下意识地地皱了皱眉。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闫峥动了动，向前挪了半步。还没等程西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捂住了他的眼，“别看。”

石膏卸下，那条被捂了一个多月的胳膊重见天日，皮肤苍白，还有点皱巴，看着怪可怜的。

“慢慢活动，别着急用力。”医生交代着注意事项，“刚开始会有点酸软，提重物可不行啊。”

程西试着弯了下胳膊，关节“嘎巴嘎巴”的响，又酸又麻，还痒痒。

闫峥的目光在那条细弱的胳膊上停留两秒，什么也没说，他上前，拿起程西放在一旁的外套，帮他穿上了那只空袖子。

回去的车上，程西不停地活动那只“刑满释放”的胳膊，感受着肌肉久违的牵扯感。

他侧过头，看着闫峥专注开车的侧影，那句盘桓了几天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还是用一种尽量随意的口吻问了出来：“下午还回车厂吗？”不等闫峥回答，他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这手刚解放，好多事还不方便……”

“不回。”闫峥的回答很快。

程西心头刚微微一松。

“今天都不回。”闫峥接着道。

那明天呢？后天呢？程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最初只希望闫峥别因为拆石膏就马上搬走，现在却开始奢望这种陪伴能无限期延长。

可他凭什么要求闫峥这样？又以什么身份留人家？朋友？人家闫峥有自己的住处，有自己的兄弟，凭什么为了他这个人是没多久，还麻烦事一堆的人，连家都不回了？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细了一圈的胳膊，又不吭声了。

闫峥看见他蔫吧下去的样子，我这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最终什么也没做。

车子刚在小区停稳，就看见杨雯拎着个书包从外面回来，身边还跟着个比她高半头的小伙子，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挨得挺近。

程西降下车窗就喊了她一声：“杨雯！”

那俩小孩跟受惊的兔子，立即分开半步距离，杨雯扭头看见是他们，也不顾身旁的男生了，拎着书包就跑了过来，“程西哥！你胳膊好啦？恭喜恭喜，独臂少年重振旗鼓了！”

“没大没小。”程西笑骂一句，眼神往他身后那个已经离开的男生背影瞟，“刚才那谁啊？小伙子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