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抬头，眉头皱了一下。来人叫赵峰，是他和夏玫的高中同学，那人从入学时就跟程西较着劲，甚至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都选了和程西一样的医科大。毕业后，程西没听家里的安排，第一次叛逆的选择了医美行业，而赵峰则进了一家有名的三甲医院，听说今年刚升了主治医师。

赵峰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不是他的原配。

他的目光扫过程西吊着的胳膊，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是怎么搞得，听说你离开江都，跑锈城那小破地方去了？还弄成这样，够狼狈的啊。”

程西脸色沉下来，没说话。

夏玫可不惯着他，立刻呛声道：“赵大夫，您这眼神是专门用来盯着别人私生活的吗？程西在哪住，胳膊怎么伤的，跟你有关系吗？”

赵峰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夏玫，你倒是牙尖嘴利，我这不是关心下老同学吗？”他又转向程西，带着赤裸裸的嘲讽：“程西，我听说你被停职了？啧啧啧，你说当年在学校，你可是咱们系的风云人物，怎么毕了业，翻到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离开了你爸妈，就玩不转了呢？”

“看来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可惜啊，守不住。”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程西心里，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夏玫“啪”地撂下筷子，火气上来了，“赵峰你找在这阴阳怪气，你以为你进了三甲升了主治就高人一等了？谁不知道你能有今天，是娶了你们副院长家的千金？靠着老丈人上位，转头就带着小三招摇过市，软饭硬吃还吃出优越感了？”

赵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以为现在能踩程西一脚，却没想到被夏玫当众扒了底裤，气急败坏地说：“夏玫！你胡说八道！你以为你自己多干净？跟个女人搞在一起，心理变态！还好意思指摘别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桌客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这里。

程西蹭地一下起身，哪怕胳膊不方便，眼神也冷得吓人，“给夏玫道歉！”

“道歉？我说错什么了？”赵峰梗着脖子，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我知道了，这是女人满足不了夏玫，又和你这个小白脸搞一块去了，难怪高中的时候你那么护着她。”

“我操你妈！”程西向来是有教养的，上次爆粗口还是因为闫峥拿着视频挑衅他。

眼看冲突要升级，老板赶紧从后厨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诶呦喂，几位消消气！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赵大夫，您预定的包间收拾出来了，这边请这边请。”他一边说，一边半推半劝地把一脸不忿的赵峰和那个年轻女人引开了。

然后他又赶紧回来，对着程西和夏玫连连作揖，“夏律师，对不住对不住！今天太忙了是我照顾不周，待会开瓶好酒，算我的！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给二位换个最安静的雅间，保证没人打扰。”

下没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摆了摆手：“王老板，这事不怪你，是那家伙自己立身不正还嘴贱。”他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程西，对老板说：“行，那就麻烦王老板换个包间了。”

到了清净的包间，老板又亲自敬酒道歉，吩咐后厨加了几道招牌菜后才退出去。

夏玫给程西倒了杯茶，“别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他就是小人得志，自己一堆烂账，还好意思说别人。”

程西其实倒真没把赵峰那些关于自己停职的嘲讽放在心上，他拿起茶杯，犹豫一下，问夏玫：“他刚才那么说你，你就不担心？”

夏玫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说我同性恋？要是搁上学那阵，我可能就没脸了。现在嘛……”她笑了笑，“姐凭本事赚钱，感情生活是我自己的事，一不违法二不碍着谁，谁规定同性恋不能当律师了？他那种人，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也就只能拿这个攻击我了，low货。”

程西看着夏玫洒脱的样子，心里竟有种老父亲般地欣慰。是什么时候，自己和夏玫的身份对调了呢？明明最不在乎世俗眼光的是自己，现在却总是被各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程西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赵峰的挑衅固然让人不快，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还是早上闫峥那张便签，以及昨晚两人之间因“钱”而起的莫名僵局。

趁着夏玫去洗手间的功夫，程西拿出手机，犹豫一下，发了条消息给闫峥：“晚上回来吃吗？中午吃的这家私房菜还不错，你想吃什么？我打包带回去。”

消息发出去，安安静静的，没有立即收到回复。程西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心里有些没底。

夏玫回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擦了擦手说：“走吧，程少爷，打道回府？”

程西却叫来了服务员，“麻烦帮我把这道东坡肉和清蒸鱼打包一份新的。”

夏玫先是不解，随机恍然大悟，用手指虚点了下程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哦——我明白了！给你们家房东带的吧？行啊程西，蛮贴心的哦。”

程西被她笑得不自在，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人家照顾我这么久，带个菜怎么了？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夏玫挑眉，“是你的心里有鬼。不过看在他把你照顾的这么好的份上，这顿我请，给他加个菜！”说着又让服务员加了道八宝鸭一起打包。

程西看着夏玫利索地付账，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闫峥依旧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