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的目光钉在他的后腰,就像是能透过衣衫看见那伤口一般。
“真没事。”闫峥转过身,手里的保温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修车划的,贴个药膏就行。”
程西没说话,冷着脸看他。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阳光挪了个角度,正好照在闫峥眉尾的那道疤上。
“你坐下。”程西先开口。
闫峥没动。
程西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拍了拍床沿,“我看看。”
“程西。”闫峥的声音沉下去,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怎么?”程西挑眉,“都是男的还怕我占你便宜?”
这话说的轻佻,却奇异地打破了僵局。
闫峥嗤笑一声,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坐下,背对着程西,手指勾住T恤下摆,往上掀了掀。
纱布从后腰缠到侧腹,中间透着黄色的药渍。程西呼吸滞了一下,他想起昨天闫峥离开时被雨浸湿的T恤,那会儿伤肯定已经在了。
“怎么弄的?”他问,声音有些哑。
“说了,修车。”闫峥要把衣服放下,被程西拦住。
“别动。”程西的手指悬在纱布上方,没碰着,“这得换药。”
闫峥侧过头,瞥见他紧皱的眉头,“我回去自己来。”
“医院白来了?”程西按了呼叫铃,“不花钱,我还有剩药。”
护士来得很快,端着治疗盘。看见闫峥腰上缠得乱七八糟还渗液的纱布,一下子皱了眉,“你这得处理一下,感染了。”
程西撑着床沿想下地,被闫峥按了回去,“消停点。”
“在这换还是去处置室?”护士没管两个人的小动作,公事公办地问。
“就在这换吧,我……”程西话还没说完,闫峥已经站起身,“去处置室。”他声音不大,没看程西,径直跟着护士往外走。
处置室就在走廊尽头,离他的病房不远,可闫峥却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差点以为闫峥半路跑回了车厂。
等闫峥再回来时,程西正盯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闫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残留着没擦干的汗珠。
“清创了?”程西问。
闫峥点头,目光落在程西脸上,像是要看出些什么来。
程西被他盯得不自在,摸了摸下巴,“我脸上有东西?”
“没。”闫峥拉开椅子坐下,沉默片刻开口:“杨雯说你读医大?”
程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是。”他等着下一句,比如“怎么没当医生”,或者“为什么来锈城”。
但闫峥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程西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松开攥皱的被单。
下午夏玫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水果。她今天穿了条裙子,眼睛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和她家大美女分开的时候哭了。
“呦,这谁家小可怜?”往常都是夏玫调侃程西,今天可算被他抓住把柄了。
“滚一边去!”夏玫把东西往床头柜一搁,“我至少还有人哭,你有什么?”
程西没理她,打开一盒蓝莓。
“你房东今天来了?”夏玫凑近闻了闻程西周围。
“你属狗鼻子啊?”程西嫌弃的往后一躲。
“诈你的。”夏玫哼笑,“又给你送吃的了吧?”
“嗯。”程西点头,“鸡丝粥。”
夏玫拢了下裙子,坐到椅子上,正色道:“说真的,程西,你这房东不像普通人。”
“怎么不像?”
“说不上来。”夏玫皱眉,“感觉有点故事。那眼神,那气质,可不像修车的。”
程西想起闫峥眼尾的疤,还有那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稳住的劲儿。
确实不像个普通修车的。
“而且他对你挺上心啊。”夏玫眼睛一眯,“天天送饭,你俩真没一腿?”
程西抓了把蓝莓塞她嘴里,“你还是别说话了。”
夏玫翻了个白眼,从水果堆里拿了橘子,哼着小曲儿走了。
护工来送晚饭的时候,程西没什么胃口。食堂的炖牛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腻。他扒拉两口就搁下了。
“不合胃口啊?”护工问。
“嗯,丢了吧。”
程西看着天花板,空荡荡的,连那只半死不活的飞虫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突然有点烦躁,拿起手机随意点了几下。
“怎么了?”镜头晃了一下,对着另一处的天花板,闫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拨错了。”程西不知道怎么说,他也是听见闫峥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松鼠呢?”
镜头转过去,松鼠正趴在地上啃玩具,听见动静抬起头,两只眼睛圆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