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时，夏玫正大大咧咧地躺在他的病床上。她今天换下了正式的职业装，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呦，残疾人还挺有闲情雅致。”她晃着手里的车钥匙，“差点白跑一趟。”

程西让护工先出去，自己摇着轮椅到床边，“又来干嘛？”

“送温暖啊。”夏玫起身，从包里掏出来个保温杯，“小瑜炖的燕窝，便宜你了。”

程西接过来，杯身温热，“替我谢谢你家大美女。”

“不客气。”夏玫拖过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刚在停车场看见你那个房东了。”

程西动作一顿，“嗯。”

“他来看你？”

“送汤。”

夏玫挑眉，“可以啊程西，住院都能发展出送汤服务。”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俩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程西拧开杯盖，燕窝的甜香飘出来，“人家热心肠。”

“得了吧。”夏玫嗤笑，“那哥们一看就不是热心肠的人。你都没看见他刚才在停车场那样……”

“什么样？”

夏玫还真仔细想了想，“想头守地盘的狼。”

程西笑出声，“什么破比喻。”

“真的。”夏玫正色道，“我刚停车的时候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眼神凶得能吓哭小孩。结果一抬头看见你的轮椅，表情立马就……”她摆摆手，“说不清，反正挺微妙的。”

程西低头喝燕窝，甜腻的口感令他皱眉，没有排骨汤好喝。

“对了，肇事司机那边谈妥了。”夏玫说，“保险全赔，但你超车自己也有责任，额外的补偿就没有你的份了。”

程西“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知足吧，没让你躺半年不错了。”夏玫踢了踢轮椅的车轮，“下周出院前的检查，找了主任亲自给你做。”

“谢了。”

“别光口头谢。”夏玫凑过来，“出院后帮我个忙。”

“什么？”

“有个小妹妹想动脸，你给看看？”夏玫是做律师的，离婚官司打的最多，有不少女客户都在脱离苦海之后选择投资自己。

程西挑眉，“无证经营的事我可不干。”

“就看看。”夏玫笑，“给点建议，出个方案就成。”

两人又聊了会儿，护工推门进来量体温。夏玫起身告辞，“走了，明早还有个大案子呢。”

程西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想起高中时夏玫还是班级里不爱说话被欺负的小姑娘呢。

人啊，总是会变的。

车厂里，卷帘门只拉开一半。闫峥脱掉湿透的T恤，随手扔在角落的椅子上，赤着上身走到洗手池边，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臂和胸膛，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山子抱着几瓶机油从里屋出来，看见他，“峥哥，回来了？西哥咋样？”

“你今天看见的是鬼？”闫峥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哦……”山子把机油码放整齐，蹭过来，欲言又止，“那汤他喝了没？”

“喝了。”

“好喝吗？我都没喝过你做的汤……”

“等你胳膊腿折了哥也给你煮。”闫峥关掉水龙头，扯过架子上一块还算干净的毛巾擦着头发和上半身，“话这么多，你活干完了？”

山子缩缩脖子，“马上，马上就去。”他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峥哥，你明天还去吗？”

闫峥擦的动作顿了一下，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脖颈上，水珠顺着脊线滑进裤腰，“看情况。”

和医院里一样的答案。

山子“哦”了一声，终于跑去干活了。

闫峥走到休息室的木门前，手搭在把手上轻轻推开。

松鼠果然没睡，团在垫子上，听见开门声，警觉地竖起耳朵，绿眼睛在昏暗中发光。看见是他，耳朵稍稍放松，依旧保持着审视的姿态，没有像亲近程西那样立刻蹭过来。

闫峥没开大灯，拧亮了给松鼠准备的小夜灯。

光线勾勒出他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和那些陈年旧疤，腰腹处多了道新划痕，昨天修车时候被不小心崩飞的铁片划的，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着有点泛红。

他走到垫子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

松鼠嗅了嗅，犹豫着，最后还是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指尖。毛发柔软，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暖意。

“比你主人识相点。”说着他挠了挠松鼠的下巴，松鼠满意地发出呼噜声作为回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程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松鼠没拆家吧？”

后面跟了个松鼠睡觉的表情包。

“到了，没拆。”他回。

“那就好，他怕打雷，晚上要是下大了，你看着他点。”程西消息回得很快。

闫峥抬头看了眼窗外，雨点正密集地敲打着玻璃，比他进屋的时候还要大。

“嗯。”

他放下手机，从柜子里找出药箱，翻出一管快用完的消炎药，对着床头小镜子的反光，熟练地给腰腹那道伤口涂药。

涂完药，他拿起手机，又点开和程西的对话框，程西不知道用松鼠做了多少个表情包，傻乎乎的垫在最下面。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回，将手机扔回床上，转身去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