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闫峥拎着一个卡通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眼镜立刻识相的站起身，“饿了，吃饭去。”

“我不饿啊，还想和西哥再聊会儿……”山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胖子一把搂住脖子拖了出去，负责垫后的眼镜还贴心的给二位关好了门。

闫峥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将保温桶搁到程西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小桌板上。

程西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桶盖，“什么啊？探病礼物？”

“汤。”闫峥帮程西拧开盖子，余光却瞥向程西打着石膏的手臂，“还疼么？”

程西摇摇头，注意力都被肉香吸引去了，“什么汤啊？”

闫峥看着出现近在咫尺的脸，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家猫。”

程西猛地抬头，故作惊讶的瞪大眼睛，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也太可怕了！”

保温桶里是排骨汤，撇去了浮油，汤色清亮，几段玉米和胡萝卜飘在上面。闫峥看着程西小口小口地喝，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竟有些口干舌燥。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味道怎么样？”

“好喝！”程西抽空比了个大拇哥给闫峥，“你做的？”。

闫峥“嗯”了声，目光落在程西因为扎针已经青紫的手背。他想问疼不疼，想问他晚上睡得好不好，最后却只说：“慢点喝。”

他不知道，这汤原本是用筒骨炖出来的，但闫峥怕他一只手不好啃，额外蒸了份排骨，出锅前加了进去。

程西喝了大半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红润了些。闫峥看着这幅模样却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凶巴巴的，“护工照顾得不好？”

“也不是。”程西咽下嘴里的汤，“护工只负责照顾我，不负责做饭，医院的营养餐……你懂的。”

程西放下勺子，打着石膏的手臂笨拙地搭在桌板上，“松鼠怎么样？没添麻烦吧？”

“比你强点。”闫峥拧上保温桶的盖子，“至少不会把自己弄进医院。”

程西笑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闫峥注意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像初春草地钻出的嫩芽。

“那天……”程西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膏边缘，“谢谢你过来。”

闫峥没接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医院又塞回去。他这个动作做的很自然，就像是整理了下衣角，可程西却看见了他指尖一闪而过的焦黄。

“交警说是个新手司机，雨天路滑没刹住。”程西继续说，“我运气不好，刚好在超车。”

闫峥的视线落在程西打着石膏的胳膊上，他想象得出那瞬间的情景。锈城每年雨季都要出几起车祸，他拖回来的报废车能堆满整个后院。

“车废了。”程西又说，“保险公司的人来看过，说修不如买新的。”

“路虎？”

“嗯。”

“可惜了。”闫峥说。他是真觉得可惜，那车改得不错，不是普通富二代会弄的样子，一看程西就花了不少心思。

程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弯了弯，“出院了再买一辆，你帮我看看？”

这话问的随意，闫峥却沉默了。他想起眼镜的话，想起程西那个女性朋友，想起自己沾满机油的手指和程西腕上戴过的百达翡丽，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辆报废的路虎。

病房门被推开，护工端着从药房取回来的药，“程先生，该吃药了。”

护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医院统一的粉色制服，动作麻利地将药片分好，又递上温水。程西配合地仰头吞药，因为苦涩轻轻皱了下眉。

闫峥看见护工指甲缝里没洗净的碘伏痕迹，三百一天的护工，也就这样。

“晚上吃什么？”护工问，“食堂今天有炖牛肉和清蒸鱼。”

“都行。”程西回答，眼神又飘向闫峥。

护工这才注意到闫峥的存在，打量了他几眼。闫峥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但裤子上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渍。护工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很快又被职业性的微笑掩盖。

“这位是？”她问程西。

“朋友。”程西说，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来给我送汤的。”

护工“哦”了一声，拿起空了的保温桶，“手艺真好，比食堂强多了。”

闫峥没应答，他闻到她手上浓郁的茉莉香精味，呛的人头晕。闫峥自己常年和机油汽油打交道，对气味并不敏感，但病床的那个大少爷……

果然，程西也闻到了，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手指还抵住了鼻尖。

但这一次他的眉头皱起不仅是因为气味。

他抬眼看向护工，“把窗户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