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将松鼠装进航空箱的时候,外头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猫在箱子里不安的地抓挠,闫峥犹豫片刻,还是折返回卧室,从衣柜里抽了件程西的衬衫垫在箱底。
熟悉的香水味混着猫薄荷的气息让松鼠逐渐安静下来。闫峥盯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看了几秒,淡淡说了一句“矫情”。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闫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副驾驶上躁动的猫包。
松鼠在包里不安地转来转去,爪子挠的衬衫沙沙作响。
“老实点。”闫峥屈指敲了敲猫包,“再闹就把你扔路边。”
松鼠像是听懂了一般,渐渐地安静下来,只从网格里透出两簇委屈的绿光。
暴雨中的车厂漆黑一片,闫峥刚把车停稳,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挂在屋檐下的风铃。
闫峥将身上的T恤脱下罩在猫包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休息室。
卷帘门哗哗落下的瞬间,一道惊雷炸响在天边。闫峥明显感觉到衣服下的猫包抖了抖,接着传来细弱的呜咽声。他蹲下身拉开拉链,圆滚滚的猫头立刻钻了出来,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裤脚。
闫峥戳了戳松鼠发抖的脊背,“现在知道找靠山了?”
松鼠毛茸茸的尾巴甩了甩,讨好似的蹭着他的手腕。闫峥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来个旧坐垫给松鼠搭建个临时小窝。
“不许上床。”闫峥将松鼠放到了上面,想了想又从猫包里拿出程西那件衬衫,鬼使神差凑近领口闻了闻,除了香水味以外还混了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闫峥将衬衫铺在猫窝旁边,顺手将手机架在床头。
视频电话刚接通,程西就看见镜头里一团蠕动的毛球被包裹在衬衫里,只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闫老板转行做奶爸了啊。”程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睡过一晚的休息室。
他猜到了,闫峥不会住在自己那里的。
闫峥把镜头挪近了些,“你的猫。”
“现在不是了。”病房的灯已经调暗了,屏幕上的脸浸在暖黄的光晕里,“你看他粘你粘的。”
毛球突然动了动,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着手机屏幕“喵”了一声。闫峥明显看见程西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起眼睛那句“不是一路人”,喉结动了动:“等你出院就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声打断,松鼠猛地窜上闫峥的腿,爪子透过裤子勾破了他的皮肤。闫峥“嘶”了一声,听见程西在笑,“一打雷它就那样,之前都是钻我的被窝。”
“想都别想。”闫峥拎着猫的后脖颈把它拽下来,指着地上的坐垫,“今天就睡这。”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敢上床就把你吃了。”
“闫老板好凶。”程西在那头笑得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处又倒抽冷气。
闫峥皱眉,“活该。”
雨声渐渐小了,视频里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程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那边很静,静得只听得见他的呼吸。手机歪在枕头上,镜头刚好对着程西微微张开的嘴唇。闫峥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想挂断,余光却瞥见松鼠正在跳上他的床。
“说了不许。”闫峥压低声音,转身时看见松鼠正用前爪扒拉他随手搭在床尾的外套,鼻尖还在领口处嗅来嗅去,他这才想起这件外套是上次借给程西穿过的那件。
松鼠最终还是被闫峥挪回了垫子上,尾巴挨着鼻尖团成一团枕在程西的衬衫上。闫峥站在床边看着屏幕内外的两个睡颜融成一个画面,过了好久才轻轻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闫峥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蹭得他发痒。睁开眼就看见松鼠端坐在他的枕头边,尾巴尖一下下扫着他的鼻梁。
“都说了不许上床。”他轻弹了下猫耳朵,声音里没了昨晚的严厉。松鼠趁机舔了舔他的指尖,胡子上还沾着猫粮的碎屑。
闫峥坐起身,发现食盆里的猫粮少了大半,水碗也见了底。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见猫砂盆里有团新鲜的结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峥哥!”卷帘门被人拍得哗啦响,胖子的声音穿透铁皮,“开门啊!我们没带钥匙。”
闫峥拎着铲子去开门,迎面撞上三双瞪大的眼睛。胖子怀里抱着煎饼果子,目光却在往他身后够。眼镜的视线直接落在他手里的铲子上,山子则一个箭步冲进去,“你把西哥猫偷来了啊?”
“这话不对,你峥哥这叫献爱心。”眼镜把门口的灯箱打开,路过闫峥身边时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
闫峥没搭理他们的眼神交流,把铲子交给山子,自顾自的去前院洗手。水流冲过手背时,他听见山子大呼小叫:“这猫屎也太臭了!”
“别喊。”闫峥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正看见松鼠蹲在沙发上舔爪子。一人一猫隔空对视,猫耳朵心虚地抖了抖。
眼镜换上工作服,在沙发上坐下,“真想好了?”
“想好什么?”
“没想好你把它弄过来?”眼镜拿起桌子上的一袋煎饼果子,“人都见不着还惦记让你喂猫,程西挺会啊。”
闫峥把沙发上的抱枕丢过去,“都说了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