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潮湿的柏油路反着红十字的光。他靠在车门上,摸出烟盒,才想起来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可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冲过来,结果人家女朋友早就守在床前了。
程西那家伙甚至还有闲心和自己开玩笑。
“多管闲事。”闫峥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烦躁地将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山子发来的消息:“峥哥,找到西哥了吗?”
闫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想回。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跳成绿灯,又跳回红色。身后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嬉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真羡慕……我男朋友要是也能开十几个小时车来看我就好了。”
“得了吧,现在有几个这种男人。”
女孩们的谈话声飘进耳朵,闫峥将刚买的烟又塞回口袋。他想起病房里程西苍白的脸色,和那个为程西跑上跑下缴费的女生。比上一任般配,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程西发来的语音。闫峥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很久,终于点开。
“闫老板,帮我喂下猫呗。”程西的嗓子比刚才强多了,“等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闫峥把手机贴近耳朵听了两遍,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嗯”,像往常一样。
车厂的卷帘门半开着,山子正蹲在门口啃煎饼,见他回来差点噎着,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峥哥,西哥那咋回事啊?”
“死了。”闫峥将身上半干的衣服脱下来,甩在沙发上,给胖子吓了一激灵。
山子的煎饼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了?”
眼镜从汽车底盘下踹了他一脚,“蠢货,这都信。”他利落地滑出来,摸了把脸上的机油,目光在闫峥阴沉的脸上停留几秒,转身去里屋拿了件干净的半袖。
“峥哥。”眼镜把衣服递过去,故意提高声音,“陪我抽根烟。”
闫峥将衣服搭在肩上没穿,跟着眼镜往后院走。
后院堆着不少报废的轮胎,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眼镜递了根烟,闫峥接过却没点燃,只是烦躁地踢了脚地上的石子。
“程西出什么事了?”眼镜吐着烟圈问。
“车祸。”
眼镜夹烟的手一顿,烟灰落在地上,“真死了?”
闫峥白了他一眼,“骨折,有人照顾,一时半会死不了。”
眼镜了然一笑,“哦~有人啊。”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紧盯着闫峥紧绷的下颌线。
“他让我帮忙喂猫。”闫峥没由头的说道。
眼镜挑眉,“你还管?”
“不然呢?”闫峥冷笑一声,“让猫饿死?”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爱心?”眼镜把烟头捻灭在轮胎上,“上回山子买了只活鸡,一分钟你都不让放厂里。”
“你不嫌吵?”
眼镜没接话,盯着闫峥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峥哥,想清楚。”他的声音难得的认真,“程西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闫峥肩膀一僵,衣服险些从肩膀滑落。眼镜已经转身回了屋内,只留下自己的身影,孤零零地映在墙上。
夜风吹过,闫峥套上半袖走向车位。路过眼镜时,两人视线相撞,谁都没有说话。
“峥哥这是干嘛去?”胖子从面碗里抬起头问。
眼镜叹口气,摇了摇头,“当保姆去了。”
到程西家的半路,闫峥看见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摸着空空的口袋,他果断将车停在路边。
店员正打着哈欠,门铃一响,抬头看见个面无表情的高个男人冲进来,吓得人家一哆嗦。
“那两包内个。”闫峥指了指货架上的烟,又环视一圈店内,“有猫薄荷么?”
店员伸手指了个方向,“我们是连锁超市,宠物用品也都是大牌子,可以放心购买的。”
“嗯。”闫峥大步走过去,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好,把最贵的几样猫玩具和零食全扫进筐里。
程西早上出门时,把钥匙放在了楼上杨雯家。
闫峥刚敲了两声门就开了,杨雯穿着市三中的夏季校服,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闫峥哥,你怎么来了?”
“程西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这?”
“在我书包里呢!”杨雯一拍脑门,转身进屋去取。
“我今天差点迟到,还是程西哥送的我。”杨雯把钥匙交给闫峥,嘴里还喋喋不休,“他那好车坐着是舒服些。”
“好好学习,以后你也能买好车。”闫峥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别提学习了,我妈最近天天看着我到十二点,我觉得我的脸色都不好了。”杨雯嘟着嘴,一脸委屈,“说来也奇怪,程西哥今早的脸色比我还差呢。”
闫峥刚想开口问杨雯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里屋传来杨雯妈妈的声音,“还闲聊,今天卷子,做不完你就不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