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市立医院的红十字标志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闫峥没在院区绕来绕去的找车位,直接停在了路边。车门甩开的瞬间,冰凉的雨水一下子浇透了他的后背。
闫峥几乎是跑进的医院,依旧无法避免被浇成落汤鸡的结局。他甩了甩头发,水珠飞溅到分诊台病历本上,小护士瞪着眼睛看他。
“连环车祸送来的,”闫峥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姓程,叫程西,大概二十七八岁。”
“二楼观察室。”护士从电脑上抬头,“您是家属?”
“嗯”闫峥应得干脆,人已经窜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抓了把纸巾擦脸。电梯前挤满人,他转身扎进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
走廊的空调吹得发冷,观察室门口堆着几个交头接耳的实习生。
“请问程西是在这个病房吗?”
一个拿着本子的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眼闫峥,“你是他什么人啊?”
房东?哪里有这么爱管闲事的房东?朋友?他真的应该有朋友吗?
“我是……”
“懂了!”小护士见闫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便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来,“你登记一下,与患者关系不方便的话可以空着哦。”说完还朝闫峥眨了眨眼睛。
填完信息,护士还贴心的将闫峥领到程西的病床前。
闫峥在隔离帘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了那道浅蓝色的屏障。
病床上的人正歪着身子够水杯,打着石膏的手臂像个发面馒头一样横在胸前。听见动静转头,脸上还擦了道血印。
程西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闫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闫峥没有接话,只是快步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杯子,“能不能消停会儿?”
水洒了大半,浸湿了被单的一角。程西没那么讲究,低头就着闫峥的手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的擦伤,疼得他皱了下眉。
“手机碎了。”程西声音哑得像老了三十几岁,“想借电话打给你……”
闫峥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发现记不住我号码?”
“我怕你去我家找不到人。”程西说。
“我发的消息你没看到?”
“不好意思啊。”程西往后一靠,“一直在忙。”
闫峥冷眼扫过程西的胳膊,嗤笑一声,“忙什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忙着给阎王爷冲业绩呗。”程西也咧嘴一笑。
刚出事内会儿,程西其实除了懵什么都感受不到,差点真的以为自己要去“偿命”了。
但现在看见了闫峥,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死的那么潦草,至少不能脏了人家的房子,至少不能让松鼠一只猫饿死。
他的目光落到闫峥的裤腿上,深色的水渍一直蔓延到膝盖,“你淋雨了?”
还没等闫峥开口回答,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下一秒,隔离帘“唰”地被拉开。
“程西,我说你这医保什么时候停……了。”女人手里捏着一沓缴费单,见到闫峥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床号,是程西的病床没错。
“程西,这位帅哥是……?”她微微歪头,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扫视。
程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闫峥已经直起身,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不打扰二位了。”
“哎,闫峥!”程西下意识伸手去拦,奈何自己还打着石膏,待他翻身过来,闫峥早已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女人挑了挑眉,把缴费单放到床头,饶有兴趣地看向程西,“这么不舍啊?你房东?”
程西盯着闫峥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嗯”了一声。
“脾气挺大啊。”女人笑笑,高跟鞋一甩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程西仰头盯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是直男。”
“谁知道呢?”女人耸耸肩,掏出个苹果开始削,“深柜都说自己是直男。”
“再说了,你以前不是挺能招惹人的吗?”苹果皮不成段地往垃圾桶里掉。
“滚啊!”程西笑骂了声,伸手拿过床头的缴费单,“啧,没医保是不便宜啊。”
女人将削好的苹果往嘴里一塞,“大少爷还嫌贵?”
“我现在可是被家里赶出门的败家子。”
“人设还挺足的。”女人从程西手里抢回缴费单,“不过你停职为什么没交医保?”
“这件事很重要吗?”
“一般吧。”女人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裤腿下漏出一节小熊袜子,“顺带着再打个官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