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把薄荷糖吐进垃圾桶时,舌尖还残留着那股子凉到发麻的刺激感。
还没等这股劲儿过去,山子就拽着他胳膊往外拖,“别在峥哥这待着了,出去透透气。”
刚到后院就看见了闫峥给他洗好的车停在那,现下又打了层蜡,在阳光下直接能照出人影来。
“手艺不错啊。”程西摸了摸光亮的引擎盖,对山子的技术表示肯定。
“还行,往常都是胖子跟我一起干,他手艺比我好。”山子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但程西看得出来,被夸之后他心里乐着呢。
“你这车改过。”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车尾,这会儿才站起来。
“行家啊?”程西挺意外,他一直以为眼镜在车厂干的是财务的活,没想到还懂这些。
“排气口角度不对。”眼镜指着底盘,“原厂没这么斜。”
“变速箱也动过。”闫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程西身后,说话的时候隐约闻得见薄荷味。
程西转头,鼻尖差点蹭到闫峥下巴,“这么一会儿给我车摸透了。”
闫峥往后退了半步,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静太大,费油。”
“年轻时候就爱听点声。”程西顺手从他烟盒里抽了根,凑近借了个火,“现在不行了,油门我都不敢使劲踩。”
闫峥没戳穿他这要把“败家子”人设立下去的行为,倒是山子突如其来的“嚎”了一嗓子。
“峥哥!王婶儿家那破面包又来了!”
门口停着辆快散架的五菱宏光,车屁股冒着黑烟。驾驶座跳下来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嗓门比喇叭还响,“小闫啊!快给婶看看,这破车一踩油门就跟要断气似的!”
闫峥把烟掐灭往耳朵上一别,“看看去。”
“火花塞完了。”闫峥检查一通,从车底钻了出来,手套上全是黑油泥,“汽油滤芯也得换。”
王婶一拍大腿,“哎呦喂,这得多少钱啊!”
“四百二,给四百吧。”
“四百?!”王婶声音又拔高了八度,震得程西耳膜发疼,“上回老刘家修才两百!”
闫峥摘了手套,转身就要往后院走,“那您找老刘。”
王婶立刻软了语气,“别别别,小闫啊,婶儿这挣钱也不容易……”
程西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往车盖上一拍,“大婶,这价够便宜了,搁我原来那地儿,没八百可下不来。”
王婶见程西眼生,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新来的。”程西咧嘴一笑,“专管砍价的。”
最后四百成交,王婶给钱的时候还嘟囔着程西“心黑”。
人一走,几人总算能喘口气。程西往破旧的沙发上一瘫,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闫峥,“你这收费,够实在啊。”
闫峥从耳朵上取下那半截烟,放进嘴里点燃,“不赔就行。”
山子拿着毛巾擦手,咧嘴一笑,“峥哥在这片儿口碑好,来的都是回头客。”
“我来了!”塑料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消失一上午的胖子终于露面,手里拎着五六个塑料袋。他往桌上一搁,一屁股砸沙发上,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
“你们趁热吃,我歇会儿……”
山子踢他一脚,力道不中,“胖子,大早上不上班,跑哪儿浪去了?”
胖子摆摆手,“别提了,早上有一伙人困山上的民宿了,车打不着火,刚弄完,峥哥又让我去买饭。”
“啥日子啊?可没少买。”眼镜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胖子,倒是瞟了两眼闫峥,但后者跟没察觉到似的,只顾着抽烟。
“好几样呢,那鸭子排了我半小时队。”胖子瘫着不动了,“累死我了……”
山子扒拉开袋子,手指蹭了层油,想都没想就嘬了一口,“周记酱鸭!”
“就一眼你也认得出来?”程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光听语气就知道他爱吃。
“全锈城就他家鸭子带甜味儿!”山子咂着嘴,馋得不行。
闫峥有些嫌弃,踹了下山子的凳腿,“洗手。”
程西不是本地人,来的时间又短,要不是丢表,他压根不会来这片儿。但看着山子那副馋样,他也有点好奇这鸭子能有多好吃?
还没等他动手,闫峥率先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副一次性手套给他,“尝尝。”
程西接过手套时,指尖险些擦过闫峥受伤的地方,他下意识缩了下手,手套落在了他腿上。
“怕脏?”闫峥收回手。